他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
手指在衣服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继续往下翻。
衣服下面压着几支废弃的注射器。
针头已经卸掉了,只剩管身。
管身上的标签还在,编号以“EP”开头。EP-09。EP-11。EP-14。没有EP-03。他把每一支注射器的标签都翻过来看了一遍,没有EP-03。
手心里那点希望像一根被风吹细的蜡烛,晃了晃,没有灭,但更暗了。
再往下,是一张折叠的纸。
马权展开纸张。
纸已经软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边缘发黄发脆,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墨色时深时浅,像是在匆忙中写的,写的人手可能当时一直在抖。
他只认出了几个词组——“抗排斥”“失败”“转送”。
“转送”后面的内容被一大片洇开的墨迹盖住了,看不出是几个字,也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马权把纸折好,放在那件小衣服旁边。
最后,在垃圾堆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是一块破裂的透明面板,像是从某个观察窗上拆下来的。
面板的玻璃表面有一道从中心向外扩散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
马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胶带粘着一张小纸片,纸片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轻,笔画很细,像是用铅笔尖写的,写的时候很小心,怕留下太深的痕迹:
“EP-03→深层监护→深渊”
马权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深渊。。。
他把纸片从面板上小心地揭下来。
胶带已经干了,一揭就掉,没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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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子碾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渐行渐远。
马权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出来,后背上的汗液已经凉透了,贴在衣服里又湿热又冰冷。
管道尽头是一道倾斜的溜槽。
垃圾从上方缓缓滑落,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沙子从一个看不见的漏斗里往下漏。
溜槽末端是一扇铁栅栏门,门虚掩着,锁链垂在一边,锈得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马权侧身挤进去,右肩在门框上又蹭了一下,这次蹭掉了一小片铁锈,簌簌落在地上。
处理区比他上次来时大了不止一倍。
垃圾从溜槽口倾泻下来,堆积成几座灰白色的“小山”。
碎玻璃、废滤芯、用过的注射器、剪碎的实验服、折断的试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还有大量被粉碎得看不出原形的材料,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复杂的气味。
消毒水残留的涩、化学制剂的苦、旧纸张和布料在潮湿中缓慢腐烂的酸,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某种东西在低温下缓慢分解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但一直存在,像有人在你鼻子后面涂了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开始翻找。
先翻最外层。
碎玻璃割破了马权的手指,他没有去管也没有去处理伤口。
旧滤芯的纤维沾了马权一手,他也没管。
马权的动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筛选机,快速而精确地拨开表层的废弃物,一层一层往下挖。
右眼剑纹在靠近其中一座垃圾堆时,突然发出一阵极轻极短的热脉冲,像有人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眶。
马权立即朝着那个方向挖了下去。
第一层,废弃的实验器材。
破碎的试管、折断的移液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
偶尔有半截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某种溶剂洇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
第二层,废弃的防护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