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继续行走着。
管道在一段较直的区域被一道自动清扫装置截断。马权远远就看见了那东西的轮廓。
圆筒形,架在管道中央的轨道上,缓慢旋转着往前推进。
前端有两个测距灯,红色的,一闪一闪,像两只不眨的眼睛。
后端拖着两个旋转刷盘,刷毛已经磨得参差不齐,但转起来还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马权蹲在管道侧壁的阴影里,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会儿。
装置转得很慢,每转一圈大约需要七八秒,刷盘扫过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条管道的横截面。
但装置的正下方,也就是轨道和管壁之间,有一条不到半臂宽的缝隙,是刷盘够不到的。
马权等装置转到背对他的角度。
侧身,滑入轨道下方。
动作是一气呵成,但右肩在退出时还是蹭到了刷盘边缘。
刷盘突然加速,发出短促的“嗡”,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马权立刻缩进管道凹角处,整个人贴进阴影里,一动不动。
装置停顿了半秒,前端测距灯闪了两下,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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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子碾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渐行渐远。
马权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从阴影里出来,后背上的汗液已经凉透了,贴在衣服里又湿热又冰冷。
管道尽头是一道倾斜的溜槽。
垃圾从上方缓缓滑落,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沙子从一个看不见的漏斗里往下漏。
溜槽末端是一扇铁栅栏门,门虚掩着,锁链垂在一边,锈得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马权侧身挤进去,右肩在门框上又蹭了一下,这次蹭掉了一小片铁锈,簌簌落在地上。
处理区比他上次来时大了不止一倍。
垃圾从溜槽口倾泻下来,堆积成几座灰白色的“小山”。
碎玻璃、废滤芯、用过的注射器、剪碎的实验服、折断的试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还有大量被粉碎得看不出原形的材料,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复杂的气味。
消毒水残留的涩、化学制剂的苦、旧纸张和布料在潮湿中缓慢腐烂的酸,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某种东西在低温下缓慢分解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但一直存在,像有人在你鼻子后面涂了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开始翻找。
先翻最外层。
碎玻璃割破了马权的手指,他没有去管也没有去处理伤口。
旧滤芯的纤维沾了马权一手,他也没管。
马权的动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筛选机,快速而精确地拨开表层的废弃物,一层一层往下挖。
右眼剑纹在靠近其中一座垃圾堆时,突然发出一阵极轻极短的热脉冲,像有人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眶。
马权立即朝着那个方向挖了下去。
第一层,废弃的实验器材。
破碎的试管、折断的移液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
偶尔有半截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某种溶剂洇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
第二层,废弃的防护用品。
撕裂的实验服、变色的口罩、破了指尖的手套。
另外还有一只手套的掌心处有一块烧灼的焦痕,边缘发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烧穿的那般恐怖。
然后,马权的手指突然间碰到了一样东西。
柔软。厚实。
不是塑料,不是纸张,是布料。
他把周围的垃圾拨开。
那是一件衣服。很小。
非常小。
马权一只手掌就能把它整个盖住。
孩子般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