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说“明天去登记”之后,棚子里就安静了一阵。
不是那种所有人都没话说的安静——
是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转自己的事。
火舞在想明天怎么站——
右膝肿成那样,拄着短刀站久了会抖。
抖了就会被审查官看出来。
看出来就会被刷掉。
大头在想平板里的数据——遗迹里拷贝的那份加密片段还在平板里,虽然平板没电了,但存储芯片还在。
如果被审查官翻出来,上面那些关键词——
“实验体输送记录”、“编号ep-”、“接收日期
病毒爆后第三周”——
任何一个都够他们被直接带走。
李国华在想自己的眼睛。
左眼完全晶化,灰白色结晶覆盖了整个眼眶,右眼瞳孔涣散。
审查官看到这双眼睛,第一个问题会是“这是什么病”,第二个问题会是“会不会传染”,第三个问题会是“带去科研部检查”。
老谋士的晶化病本身就是一非常罕见的异常。
这类异常在灯塔里就是绝对的研究对象。
十方在棚子外面,没有想这些。
和尚在想自己的呼吸——带着水声,但比之前更加的稳定了。
和尚在试着把呼吸调得更稳定。
不是为了让审查官看不出来——而是功法的根基断了之后就真气没有了,他身上已经没有异能波动了。
审查官不会那怕多看自己一眼。
十方正在调节呼吸是为了明天能站着走过审查通道。
只要能站着走进去,不被人抬进去,就已经不算拖累了。
刘波在棚子最里侧,还在继续的昏迷着,他在梦里也在想东西——
不是想,是在做梦。
梦里的画面很乱,有遗迹里的荧光,有冰霜巨骸的骨骼,有深渊下那只怪物的触手,有剥皮口通道尽头巴特尔不敢动的那张脸。
这些画面在刘波的梦里翻来覆去,但他的嘴角那丝笑意依然还在。
不是开心——是“我打中了”那口气还没散。
包皮站在棚子外面,和阿昆面对面,他没有想过审查的事——
包皮在想的是黑市里那个贩子所说的话。
“特殊人才招募——
异能者审核更快,待遇也更好。”
这句话是那个贩子在交易结束时顺嘴提的。
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不是在撒谎,应该是有所保留。
在难民区混久了的人都知道,“待遇更好”这四个字后面通常藏着另一句话——
“但代价也更大”。
包皮没有追问那个贩子代价是什么。
不是不想知道——
是不敢知道。
知道了可能就不敢去了。
不去就进不了灯塔。
进不了灯塔就找不到小雨。
找不到小雨,马权会怎么样?
包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马权把不到一成的真气全灌在剑尖上,在剥皮口抵住巴特尔喉咙的那一刻,这个断臂的人已经把所有能能赌的东西都赌压上去了。
包皮有时也在想,自己又不欠马权什么——
偷窃晶体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包皮也不想欠自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