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骨甲的碎屑随着他撑起身体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还很虚弱——在管道口释放蓝焰烧掉卡住入口的金属管之后他再次陷入了昏迷,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更少,嘴唇灰。
但他看着门前的情景,看着十方和马权用各自剩下的一只手在对抗那扇纹丝不动的门,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尘,洒在门轴裸露出来的铰链上。
灰尘落在铰链上,没有滑落——锈蚀的金属表面已经粗糙到了显微镜级别,每一粒灰尘都能嵌在锈层的沟壑里。
铰链锈得很厉害。
不是表面锈,是深度锈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没有被润滑过的金属关节,内部锈层的厚度已经过了金属本身。
这意味着它不灵活,但也意味着它有缝隙——锈层的缝隙。
刘波把手按在铰链上。
掌心里渗出极其微弱的蓝焰——不是在隔离舱里烧金属管那种尽管微弱但仍能聚成形焰的火苗,而是更小、更暗的、像打火机快没气时最后那一小簇淡蓝微光。
刘波用蓝焰沿着铰链的缝隙一点一点烧过去。
不是在烧金属本身,是在烧缝隙里面的东西——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干涸润滑油残渣、灰尘、锈屑。
这些东西在蓝焰的极低温灼烧下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黏稠的液态,从铰链缝隙里淌出来。
铰链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刘波掌心里的蓝焰熄灭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被重新赶到的十方用左手扶住。
“够了。”十方把他架回墙角,重新靠墙坐下。
马权重新把左掌顶住门板。“再来。”
十方站到门的另一侧。
他没有用右臂——右臂还吊在胸前,李国华绑的布条勒得很紧。
十方把左肩抵在门板上,膝盖微弯,把整个人的重心压上去。
马权和他同时力。
不是推——是撞。
用整个人的重量去撞。
第一次,门板出沉闷的呻吟,焊料表面崩掉了一块碎片。
第二次,门板往后震了一下,极其微小的位移——可能只有几毫米,连肉眼都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门缝里的灰尘和焊料碎屑簌簌往下掉。
第三次,门板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里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焊料气泡的位置崩了。
气泡上覆盖的焊料层在反复撞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应力,从中间裂开。
但门还是没有打开。
气泡裂了,焊缝断了一截,但门板和门框之间还有残余的焊料在撑着。
包皮站了起来。
左脚踝还在麻,整个脚掌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的机械尾还能用。
刚才在竖井里夹岩蛛磨损了尾尖关节——精准度从格栅拆卸时的齿轮崩牙开始,到管道攀爬时的反复撞击,再到刚才夹岩蛛时的极限操作,一直在降。
现在还能不能完成需要极高精准度的动作,他自己也不确定。
但包皮还是走了过去,把尾尖伸进了焊缝裂缝里。“继续推。一点点就行。”末了又补了一句,声音短促而僵硬,“撑得住。”
马权和十方继续力。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门板上,合金板在压力下与墙体之间撑开了一条极窄极窄的缝隙——窄到只有包皮的尾尖能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