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迷的深渊里,在深度脱水导致的半休克状态中,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像沉在水底的人看见了水面上的光,拼命想浮上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渗出血丝。
马权从腰间解下水壶。
只剩半壶了——
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所有人的水都省着喝。
他把壶嘴凑到那人嘴边,倒了一点点。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大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但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
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
不是晶化,是严重的脱水导致的角膜浑浊。
但那两条浑浊的缝隙对准了马权的脸,对准了他右眼那道剑纹。
“你……”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你不是……守卫长的人……”
“不是。”马权说。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疲惫的表情。“那你们……是来……关掉它的……”
“是。”
“好。”那人说。
眼睛重新闭上了,呼吸变得更慢,像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松掉那口气了。“好……”
马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回答。呼吸变得更慢了,从十几秒一次变成了二十几秒一次。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马权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他嘴唇上。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嘴里,一部分咽下去了,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
那人的喉咙滚动了几下。
眼睛又睁开了。
这次睁开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浑浊的瞳孔对准了马权的脸。
“多久……”他的声音还是像砂纸,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三年。还是四年。
我不知道。在这里……时间……不算数。”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出嘶嘶声,像破风箱。
“我是k-oo42。
核心反应堆的……维护工程师。
守卫长启动强制抽取程序的时候,我在这里面。
我试图……关闭阀门。
但、还是失败了。
他把通道封死了。”
工程师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手指指向通道深处,指向“源心”脉动的方向。
“往前走。
第三个岔路口……往左。
有一扇检修门。
门后面是……备用控制室。
那里的阀门……还能用。
可以……释放‘源心’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