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从只能两人并肩变成可以容纳一辆卡车通过,高度也从两米多变成了看不到顶——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只能看见灰白色的组织在极高处缓慢蠕动,像云层在飘。
墙壁上的管线多起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生物组织的血管,像是人类加上去的——
金属管道、电缆、阀门、仪表盘。
它们被强行嵌入活的组织里,像手术留下的钢钉,周围的生物组织炎红肿,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有些管道破裂了,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裂口喷出来,洒在地上出嘶嘶声,冒出一缕青烟。
钢铁和肉体的结合。
这就是灯塔的真相——
不是人类在残骸上建造了建筑,是人类试图用钢铁驯服一颗外星心脏。
他们把管道插进“源心”的血管里,把电缆接在它的神经上,用阀门控制它的脉动频率,用仪表监测它的能量输出。
他们把它当成一台机器,一座反应堆,一个可以无限抽取的能源核心。
但它是活的。
它一直是活的。
那些管道是枷锁,那些电缆是镣铐,那些阀门是刑具。
人类困住了一颗外星心脏,抽它的血,吃它的肉,用它散的能量点亮灯塔、驱动设备、改造环境。
而它——
这颗被困在钢铁牢笼里的心脏——
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等待了十几年。
马权的手电筒扫过墙壁,光柱突然停住了。
墙壁上有字。
不是生物组织自然形成的纹路,不是管道上的标识符号。是人用手刻上去的。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深,有些笔画浅,刻在灰白色的生物组织表面,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不是刀刻的,是用腐蚀液一点一点蚀出来的。
幽蓝光从自己的沟壑里透出来,像光的疤痕。
“第七次尝试。失败。
契合度百分之四十一。”
马权的手电筒往下移。
“第十三次尝试。失败。
母虫承受不住能量回流,背甲出现裂纹。”
再往下。
“第十九次尝试。失败。
毒素污染扩散到心脏,契合度降到百分之三十九。”
字迹越来越凌乱。
从工整的记录变成了潦草的涂鸦,从冷静的描述变成了绝望的嘶喊。
有些地方腐蚀液用得太重,把生物组织烧出一个窟窿,露出下面蠕动的肌肉和流淌的幽蓝血液。
有些地方写到一半就断了,腐蚀液的痕迹歪向一边,像书写者突然失去了力气。
“第二十五次尝试。失败。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三十一次尝试。失败。
毒素蔓延到脑部,今天昏迷了四个小时。”
“第三十七次尝试。失败。
我快撑不住了。小雨也快撑不住了。”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墙壁上有一大片空白的区域,腐蚀液的痕迹断在最后一个“了”字的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划痕,一直延伸到地面。
像书写者刻完这个字之后,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然后,空白区域的尽头,出现了新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