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的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
“都醒醒吧。”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清晨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宁静,并说着
“大家最后都清点一下。”
老谋士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将那油纸包重新摊开,就着惨淡的晨光,开始一样样清点。
每拿起一样,他都会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给心里那个不断下沉的结论增加重量。
“食物压缩饼干,两块。”李国华将那两块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单独放在一边。
“能量棒,三根。”那软塌塌的东西被放下时,几乎没了形状。
“水果糖,九颗。”老谋士一粒粒数过,颗颗分明,接着道
“食用盐,两小包。”
李国华抬起头,目光扫过陆续清醒过来的众人。
马权闭着眼,但眉头紧锁;
火舞用没受伤的右手支撑着坐起,脸色苍白;
刘波早已醒来,靠在岩石上,骨刃没有弹出,但眼神冷得像冰;
十方盘膝坐在稍远处,僧衣单薄,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水,”李国华继续,声音干涩
“三个水壶,剩余量不到十分之一,且混有泥沙。
需融雪,但燃料——”老谋士指了指那堆死灰,说着
“固体酒精块,耗尽。
木材,这附近只有湿柴和少量枯草,难以点燃维持。”
“药品。”李国华顿了顿,这个字眼让马权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止痛类,无。
抗生素,仅剩三粒广谱型,且……”老谋士看了一眼马权红肿亮的右臂断臂说着
“未必对症,剂量也远远不够。
消毒纱布、绷带,全部反复使用,已无洁净可用。”
李国华停了下来,似乎在积聚力气,或者说,在积聚说出最后结论的勇气。
“其他备用衣物潮湿,无法御寒。武器……”老谋士苦笑一下,说着
“刘波的骨刃需自身能量修复和维持;
火舞左臂骨折,异能透支;
马队右臂重伤;手枪子弹早已告罄。”
他(李国华)最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旧地图,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线,慢慢移动到当前的位置,再向前延伸。
“根据地图和已知信息,”李国华的左眼紧紧盯着地图,右眼那浑浊的晶化体反射着冰冷的天光,说着
“前方五十公里,直线距离内,没有任何标记的聚居点、补给站或已知安全水源。
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旧时代哨站,在东南方向,折返约三十公里处。”李国华抬起眼,说着
“但那只是‘可能’,且标注为‘损毁待查’。
更大的可能是已被洗劫一空,或盘踞未知危险。”
清单报完了。
营地陷入一片比刚才更深沉、更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
那点食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被这无边的寒冷冻成粉末。
马权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马权)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马权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缓缓移开视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李国华的疲惫焦虑,火舞的苍白虚弱,刘波的冰冷沉默,包皮那块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怨怼,还有十方……十方依旧垂着眼,但挺直的背脊像一块沉的碑。
马权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坐直了一些。
每动一下,右臂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马权没停,直到靠自己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