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昨天才正式决定加入他们的和尚,正在用最直接、最沉重的方式,扛起他们当中最脆弱的生命,也为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人,劈开一条生路。
下坡的路漫长而折磨。
火舞和刘波花了比十方多一倍的时间,才狼狈不堪地滑到坡底。
两人都摔了几跤,身上添了新的擦伤,喘得如同破风箱。
十方已经在坡底等着了。
他(十方)将马权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背风的巨石旁,正俯身探查他的脉息。
听到动静,十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赶到的两人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十方说着。
火舞直起身,顺着十方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匍匐在山谷的怀抱里。
倒塌的木质棚架横七竖八,像巨兽死去的骨骼。
破碎的瓦罐、竹篓散落一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或被岁月侵蚀成粉末。
风干的、颜色奇怪的植物残骸零零星星地挂在断壁残垣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陈腐的灰尘味、木头霉烂味,以及一丝丝……
若有若无的、属于药材的苦涩清香。
这就是那个药材集散地的边缘?
如此破败荒凉。
但在火舞眼中,这片废墟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她(火舞)忘记了左臂的疼痛,忘记了极度的疲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疯似的在倒塌的木板、碎裂的陶片中翻找。
火舞的手指被木刺扎破,被瓦片划伤,都浑然不觉。
“药……一定有药……”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干涩。
刘波也强打精神,走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锈蚀铁皮箱前,伸出骨刃,插入锈死的锁扣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箱子盖被掀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积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刘波)用手扒拉着,骨甲与杂物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十方没有立刻加入搜寻。
他(十方)先是将马权安顿得更舒适些,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石块垫高了他的头颈,避免呛咳。
然后,十方才走向废墟。
他(十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脚步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
十方俯身从一个半塌的柜台角落,捡起一个脏兮兮的陶罐,晃了晃,里面有干燥物体滚动的声音。
他(十方)打开封口的油布,嗅了嗅,倒出一些暗黄色的、片状的东西在掌心,仔细观察。
“找到了!”火舞的惊呼声从一堆碎瓦后传来。
她(火舞)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相对完好的褐色陶罐,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混合着尘土和激动的红晕。
火舞说着
“你们看!
密封的,里面好像有药膏!”
陶罐的泥封基本完好。
火舞小心地敲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顿时散出来,盖过了周围的霉味。
里面是黑褐色的、半凝固的膏状物,油润润的。
几乎同时,刘波也从铁皮箱底扒拉出几个用厚油纸包裹的小包。
油纸已经脆化,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还保存着。
他(刘波)打开一包,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没什么明显气味;另一包是暗绿色的碎末,闻着有股清凉的苦味。
火舞和刘波都看向十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盼。
他们不懂药,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似乎有些经验的和尚。
十方接过火舞手中的陶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取了一点药膏,在指腹间捻开,观察色泽和质地,甚至伸出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那微不可察的一点。
火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方仔细品味了片刻,又检查了刘波找到的两种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