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走到后院,在那片遗体前的空地上蹲下,伸出双手。
他(十方)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十方运了口气,双掌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然后他双手插入冻土——
不是挖,是插,像两把刀插进豆腐里。
“咔嚓”一声轻响,冻土裂开。
十方的手指扣进裂缝,用力一掀,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块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底下相对松软的泥土。
他(十方)重复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冻土很硬,十方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血。
但他像是没感觉,而是继续重复着。
汗水从十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汇成汗珠,滴进土里。
火舞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大殿,从残破的桌子上拆下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又找了几根还算结实的布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
刘波醒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帮着火舞把马权小心地挪到担架上。
做完这些,刘波走到后院,站在十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
骨刃从手臂延伸出来,尖端锋利。
他(刘波)蹲下,开始用骨刃凿地。
骨刃与冻土碰撞,出“铿铿”的闷响,每一次都凿下一大块。
十方抬头看了刘波一眼,没说话,继续用手挖。
火舞也想帮忙,但左臂剧痛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帮忙搬运挖出来的土块,堆在一旁。
明心也来了,那孩子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蹲在另一边,一下一下地凿。
没有人说话。
只有凿土声、喘息声、泥土落地的沙沙声。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
寒风依旧刺骨,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十方脱掉了破烂的外层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十方)的动作一直很稳,不快也不慢,重在持续。
每挖一会儿,十方就停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土坑低声念几句经文,然后继续。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坑已经足够大了。
十方爬出来,手上、手臂上全是泥土和血污。
他(十方)走到那些遗体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入土为安吧,”十方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火舞、刘波、明心,还有两个勉强能动的受伤僧侣,开始搬运遗体。
一具,一具,小心地抬过来,小心地放进土坑里。
僧侣们放在一起,平民分男女各放一边。
没有棺木,只有裹身的布。
最小的那个女孩,脖子上的咬痕已经黑。
火舞在抬小女孩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全部放好后,十方站在土坑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十方)开始诵起了经文。
这次的声音比昨天浑厚些,但依旧不高,像低沉的钟鸣,在寒风中缓缓扩散。
经文很长,火舞听不懂,但她听得出那种调子——
不是哀悼,是送别;
不是绝望,是祈愿。
明心跪在坑边,跟着念。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跟着十方的节奏。
那两个受伤的僧侣也挣扎着站起来,合十跟随。
幸存者们远远地站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呆呆地看着,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