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权)整个人,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机。
赤红的独眼瞬间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
绷紧到极限的肌肉松弛下来,变成一摊软泥。
甚至马权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彻底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体向前一扑,如同折断的枯木,重重地、毫无声息地,摔倒在冰冷污秽的血泥之中。
插在地上的那把卷刃的刀,刀柄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静止不动。
几只被刚才气势所慑、稍微停顿的丧尸,立刻重新嘶吼起来,朝着倒地的马权围拢过去。
青黑的爪子,伸向了马权毫无防备的后背、脖颈……
“权哥——!!!”火舞被拖着跑,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挣开往回跑,却被那个幸存者死死拽住。
明心也看到了,但他离得更远,面前还有丧尸,根本无能为力。
拖着刘波的僧侣只来得及瞥一眼,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马权倒下,像抽掉了这残破防线最后一根主心骨。
院中其他地方的抵抗,在尸潮洪流的冲刷下,已经基本停止了。
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撕扯声。
还活着的人,要么已经退到了大殿门口那极小的一片区域,背靠着冰冷的殿门,面对着层层叠叠、不断压上来的尸群;
要么还在尸潮中徒劳地挣扎,像掉进滚水里的虫子,扑腾几下就没了声息。
丧尸的洪流,彻底淹没了前院。
从山门到东墙,从西墙到院心,目之所及,除了大殿门口这最后不足十平米、挤着寥寥数人的“孤岛”,到处都是晃动的青黑身影,到处都是贪婪的嘶吼和啃食声。
火舞、拖着刘波的僧侣、以及另外两三个浑身是伤、侥幸逃到门口的幸存者,和明心、慧觉老僧一起,被逼到了绝境。
他们背靠着厚重却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大殿木门,面前是密密麻麻、不断逼近的丧尸面孔,挤挤挨挨,几乎闻得到它们口中的腐臭气息。
慧觉老僧的诵经声,在明心粗重的喘息、火舞压抑的啜泣、丧尸不断的嘶吼中,显得更加微弱了,像风中的残烛,却依然顽强地持续着。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悲悯。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狰狞的、早已非人的面孔,又缓缓转向身后。
他看到了殿内深处,那一点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烛火。
火光透过门缝,在他沟壑纵横的、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然后,他做了两个动作。
先是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左手,抓住了因为胡乱捅刺而身体前倾、险些被丧尸抓到的明心的后衣领,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向后一拉。
明心猝不及防,向后摔倒,一屁股跌坐在大殿冰凉的门槛上,正好躲过了一只丧尸挥来的爪子。
但老僧自己却被这股反拉的力量带得向前微微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一只丧尸的爪子,带着腥风,“嗤啦”一声,划破了他胸前陈旧的僧衣,在干瘦的胸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老僧恍若未觉,他稳住了身形,然后,双手握住了那根陪伴他不知多少年的禅杖……
缓缓地,将禅杖从地上提起,然后,横在了自己身前。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颤抖,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而安宁的力量。
仿佛他横在身前的,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杖,而是一道界限,一道分隔生与死、安宁与狂暴、人间与地狱的。。。。…
最后的界限。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一点清冷的、未被污浊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再微弱,反而比之前洪亮、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纷扰嘈杂的安宁,字字分明地,送入门口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中,也仿佛要送入这无尽风雪和黑暗的夜空:
。。。。。阿弥利都婆毗。。。”
尸群最前面的几只,似乎被这声音和动作激怒,或者仅仅是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它们同时出了贪婪的嘶嚎,最前面三只,猛地向前一扑!
腐烂的手臂抓向横在眼前的禅杖,张开的嘴巴滴着黏液,咬向老僧的头颈和手臂!
明心坐在门槛上,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不出声音。
火舞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拖着刘波的僧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几只丧尸的利爪和牙齿即将触碰到老僧,禅杖即将被折断,死亡即将完成最后收割的——
千钧一时,倏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