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老僧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喝着自己那碗清汤,将分到的那点饼干仔细地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另一半用破布小心包好,收进了怀里。
马权几人也在柴房门口分食了他们的那份。
包皮看着手里那一点点肉干,终于没再抱怨,而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半天。
午后,慧觉老僧让明心来请马权,说有事相谈。
禅房在后殿侧面,很小,很暗。
只有一扇小小的格子窗,透进些许灰白的光线。
慧觉老僧点起了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影子。
灯油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的陈旧木头味和尘土味。
“施主请坐。”慧觉老僧自己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坐下,示意马权坐在对面一个同样破旧的草垫上。
马权坐下,背挺得很直。
油灯的光晕映着老僧沟壑纵横的脸,那些皱纹像刀刻一样深,记录着远常人的疲惫和风霜。
但老和尚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
老僧没有绕弯子,用那干涩而平静的声音,开始讲述这座寺庙的故事。
病毒像一场噩梦般席卷而来时,山下村镇幸存的人们,像受惊的羊群,本能地朝着这座山巅的古寺逃来。
僧侣们打开了山门。
最初,有近五十人挤在这不大的寺庙里。
靠着寺庙历年积存的一点粮食(本就不多,只是僧侣们节俭度日的存余),收集山泉、雨水,勉强维持。
但噩梦没有结束。
那些死去又站起来的“东西”,还有山里变得凶猛异常的野兽,开始袭击寺庙。
没有枪,没有炮,只有庙里能找到的棍棒、柴刀、石头,和血肉之躯。
“墙下的尸骸,施主进来时,想必看见了。”慧觉老僧的声音像远处吹过荒原的风,平直,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苍凉,说着
“每一次,都是拿命去填。
老衲坐在这里,听着墙外的嘶吼,听着自己人的惨叫和怒吼……无能为力。
只能一遍遍念经,度亡魂,也……祈求佛祖庇佑还活着的人。”
粮食一天天减少。
严寒让一切雪上加霜。
有人病了,没有药,只能硬扛。
有人伤了,伤口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人心。
“有人想放弃,想逃。”慧觉老僧顿了顿,捻动手里的念珠
“觉得守在这里是等死。
有人。。。盯着最后那点粮食。”
他抬起眼,看着马权,说着
“冲突曾经生过。
为了活命,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马权沉默地听着。
他(马权)能想象那种场景: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怪物和严寒,里面是不断减少的食物和逐渐崩溃的希望。
秩序与疯狂,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但终究。。。。。大多数人还是留下了。”慧觉老僧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因为无处可去。
也因为。。。。。这里,大概真的是这方圆百里,最后一块还有人气,还有‘规矩的地方了。”
他说到“规矩”两个字时,语气很重。
这规矩,或许不是律法,而是人性在绝境中最后的一点底线,是慧觉和几位核心僧侣用尽力气维系的一点点文明之火。
“老衲不知道,这火还能烧多久。”慧觉老僧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忧心忡忡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