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脸色惨白如纸,鼻端又有新的血丝渗出,但指向远方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包皮……包皮缩在中间,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没有时间权衡了。
留在这里,必死。
盲目乱闯,大概率死。
朝着那个可能有山脉、可能有某种“没完全死”的东西的方向前进……至少,有一线生机。
一线。
足够了。
马权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刺进肺叶。
他(马权)吐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马权松开扣着钢筋的手,转过身,面朝李国华和火舞共同指向的那片被白色混沌彻底笼罩的远方。
然后,马权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把腰间那截备用的、捆扎物资的短绳解了下来,一头飞快地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向身后的刘波。
刘波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他(刘波)空出来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要托着背上的李国华),接过绳子,在自己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把绳子的延续段递给火舞。
火舞接过,系好,递给包皮。
包皮的手指冻得不听使唤,系了几次都没系紧。
马权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让包皮一个激灵,终于哆哆嗦嗦地打了个还算结实的结。
一条绳,串起了五个人。
像一串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蚂蚱。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输电塔基座——
这个他们短暂停留过的、相对安全的角落。
然后,马权迈出了第一步。
而脚踩进雪里。
不是松软的雪,是被风压实、表面结成硬壳、下面却可能藏着空陷的雪。
第一步就陷到了小腿肚。
马权用力拔出,迈出第二步。
风从正面撞来,像一堵实质的墙。
马权必须微微前倾身体,用肩膀和胸膛抵着风,才能前进。
独臂在身侧摆动,维持着平衡。
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吸进去的是冰冷的雪沫,吐出来的是滚烫的绝望。
刘波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马权留下的脚印里,但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掩埋一半。
他(刘波)背上的李国华很轻,但在这风中,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负担。
李国华闭着眼,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只是偶尔睁开左眼,确认一下方向有没有偏离。
火舞在第三位。
她(火舞)的体力最差,走得很艰难。
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
不仅如此,她还要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应那个微弱的信号。
像在黑暗的海洋里追踪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丝。
包皮在最后。
他(包皮)几乎是被绳子拖着走的。
恐惧让他腿软,寒冷让他麻木。
包皮好几次想停下,想喊“我不行了”,但绳子紧绷着,前面的人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包皮)只能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喉咙里出不成调的呜咽。
世界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