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路,”守塔人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是到这座塔为止。”
他(老兵)走回窗边,手指轻轻拂过望远镜冰凉的黄铜镜筒。
动作很轻,像在告别一个老友。
“你们的路,在前面。”守塔人背对着众人,面朝窗外那片逐渐开始泛出灰白的天色说着:
“总得有人,留在这头看着。”
这句话他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落在房间里,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重。
火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低下头。
刘波把背上的李国华往上托了托,喉结滚动了一下。
包皮缩在角落,小眼睛看看守塔人佝偻的背影,又看看马权手里那两样东西,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算计和好奇的表情,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近乎敬畏的沉默。
守塔人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老兵走到马灯下,站在微弱的天光从窗缝渗入和室内昏黄灯光交织的边缘,身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工具给你们了,”老兵看着马权,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最终的力量,像压舱石沉入海底并继续的说着:
“路指给你们了,能说的,都说了。”
他(老兵)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回到马权脸上。
“现在,”老兵说着:“继续把你们的路走下去吧。”
这句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用锤子凿进骨头里。
“别回头,”守塔人继续说着、声音更轻了,却更清晰:
“也别让我这十一年的记录——”
他(老兵)的声音在这里顿住,然后一字一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白费。”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马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两个极细微的火星。
墙上那些地图的影子还在摇曳,那些红线的标记、那些星图的连线、那些潦草的计算公式,在昏黄的光晕里沉默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仿佛这十一年来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每一次颤抖的记录、每一笔艰难的计算,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这句话里。
马权站着,左手握着那枚晶莹的镜片和配件,还有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老指南针。
他(马权)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话。
马权只是站在那里,挺直了脊背,独眼直视着守塔人。
几秒钟后,马权动了。
他(马权)把镜片和配件小心地放回金属盒,拧紧盒盖。
然后把金属盒和指南针一起,塞进背包最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重新拉好背包,调整了一下背带。
然后,他面对守塔人,双脚并拢,挺胸,抬头。
马权举起仅存的左臂,手指并拢,掌心向下,手臂抬至与肩同高,小臂与上臂成直角,手掌与前臂成一直线——
一个标准、甚至有些过于刻板的军礼。
动作有些生硬,显然这个动作很…重。
但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位。
马权的身体绷得笔直,独眼目光平视,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对军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军礼,敬礼!
刘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刘波)也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背负李国华的姿势,努力挺直因为长期负重而微微佝偻的腰背,也举起右手,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但同样郑重的军礼。
火舞看着马权,又看看守塔人。
她(火舞)没有行军礼——
她不是军人。
但火舞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颔,目光灼灼,那是一种学者对前辈、后辈对火炬传递者的深深敬意。
包皮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他(包皮)的嘴唇动了动,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最终,包皮只是收起了平时那种瑟缩和算计的姿态,站直了些,小眼睛看着守塔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懵懂的、属于成年人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