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山间雾气散去,据点那座灰扑扑的炮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赵三趴在一处土坎后,指着据点后院低声说“地牢就在那排榆树后面,铁门上的锁是德国造的,很结实……”
白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棵老榆树下有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老猎户他们呢?”
“应该在最里面那间。”赵三的声音颤,“我昨晚被关在隔壁,听见龟田说要‘杀鸡儆猴’,可能……可能要对他们用刑……”
白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老猎户临走前拍着自己肩膀说的话“白小子,照顾好大伙儿,等打跑鬼子,我带你们去后山看野杜鹃。”
“你先回去。”白良对石根说,“告诉春妮,准备些硫磺和干辣椒,越多越好。”
石根一愣“硫磺?你要炸地牢?”
“不。”白良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要给龟田送份‘大礼’。”
当天下午,据点后院突然冒起浓烟。
“失火了!地牢失火了!”伪军小队长王麻子扯着嗓子大喊,提着裤子就往外跑。
地牢里,老猎户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却死死咬着嘴里的布条,不让自己咳出声。他旁边,两个年轻民兵已经被烟熏得晕了过去,另一个民兵大柱子的胳膊被日军用铁丝捆着,勒得血肉模糊。
“八嘎!谁让你们点火的?”龟田的咆哮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皮鞭抽打的脆响。
地牢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龟田带着两个日军冲了进来,脸上沾着烟灰,军帽歪在一边。他看见地牢里浓烟滚滚,老猎户等人被绑在柱子上,顿时暴跳如雷“八格牙路!谁允许你们放火的?这是皇军的财产!”
老猎户被两个伪军架着,艰难地抬起头。他看见龟田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赵三!
赵三低着头,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汁。他看见老猎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低下头,用日语对龟田说“太君,这药是治烧伤的,地牢里太闷,犯人容易生病……”
“药?”龟田一把夺过碗,闻了闻,突然冷笑起来,“你当我是傻子?这分明是助燃剂!说,是不是八路派你来的?”
赵三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太君饶命!这药是王麻子让我熬的,他说地牢里有老鼠,用这药熏熏……”
“王麻子呢?”龟田一脚踹翻赵三,看向旁边的伪军。
伪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就在这时,地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告太君!山上有八路!”一个哨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们……他们往据点这边来了!”
龟田脸色大变,顾不上审问赵三,连忙指挥日军和伪军列队“机枪手就位!准备迎敌!”
老猎户听见“八路”两个字,心中一动。他用力扭动被捆的双手,铁丝深深勒进皮肉,渗出鲜血。他记得白良说过,遇到危险就用指甲在墙上划“十”字——那是游击队的总攻信号。
地牢的土墙被他抠出一道道血痕,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渐渐成型。
此时,据点外的山坡上,白良正趴在一块岩石后,用望远镜观察着据点内的动静。他身后,春妮带着二十多个村民,每人背着一个装满硫磺和干辣椒的布袋,猫着腰往前移动。
“白大哥,你看!”春妮突然压低声音,指向据点后院。
白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赵三正悄悄溜进地牢旁边的杂物间,从里面抱出一捆干柴,往地牢门口堆。
“他想干什么?”春妮疑惑地问。
“点火。”白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这样就能烧死我们,却不知道我们等的就是这个。”
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埋伏在周围的民兵立刻行动起来,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朝着据点后院扔去。
“砰!砰!”
火折子落在干柴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顺着地牢的通风口灌了进去,老猎户等人被呛得剧烈咳嗽,却强忍着不出声音。
“不好!地牢着火了!”龟田的副官大喊。
龟田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白良竟然敢在据点里放火。他顾不上管老猎户等人,带着日军冲出据点,准备迎战“八路”。
然而,山坡上根本没有什么“八路”。只有二十多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虚张声势地呐喊。
“八嘎!上当了!”龟田气得浑身抖,他看见白良正带着人从另一侧包抄过来,连忙命令机枪手开火。
“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白良早有准备,他带着村民躲进一条壕沟,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向日军投掷手榴弹。
“石根!带人去救老猎户!”白良大喊一声,从壕沟里跃出,手中的驳壳枪连续射击。
石根应了一声,带着五个民兵,朝着地牢方向冲去。他们用柴刀劈开地牢的铁门,冲进去时,浓烟已经散去,老猎户等人被熏得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快!把他们抬出去!”石根喊道。
就在这时,地牢的排水渠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个黑影从渠口爬了上来,正是赵三!
“石根!快走!龟田带人回来了!”赵三满脸烟灰,声音嘶哑。
石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民兵抬起老猎户等人,跟着赵三往地牢外跑去。
“站住!你们这些八路!”龟田的怒吼声从据点门口传来,他带着日军追了过来。
赵三跑在最前面,他熟悉据点里的每一条小路,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终于甩开了龟田的追击。
当白良带着村民与石根他们会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猎户等人被救了出来,虽然受了些烟熏的伤,但并无大碍。
“赵三呢?”白良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石根叹了口气“他……他没跟过来。他说要回去引开龟田,让我们快走。”
白良的心头一沉。他知道,赵三这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大家的逃生机会。
“白队长!”春妮突然指着前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