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拂,一阵隐隐待着药香的气息传来。
江瑾礼看过去。
不远处,王皇后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对他微微一笑。
江瑾礼的鼻尖忽然就酸涩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委屈的感觉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看到母亲笑容的那一刻,江瑾礼忽然就想明白,他大抵……也是需要关爱的。
从小外祖父带他去山上修道,有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说过,他六亲缘浅,亲情这种东西最是强求不来。
可一个人。
活在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不渴求母爱、父爱。
但是,没人爱他。
父亲拿他当做猫儿狗儿一般,随意丢弃,随意对待,他从未感受过父亲真正的爱,哪怕一刻。
母亲……母亲曾经对他做的种种,江瑾礼不理解。
他心中充满怨恨。
可得知母亲经历过的一切,江瑾礼只觉得心痛!
他怎么会觉得母亲身上那一股子药味是为了装可怜,博取父亲一丝丝疼爱呢?
又或者是她明明做了错事,却想让他这个儿子多看看她?
母亲……全都是因为那些药才能活下来的!
也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心好痛!
快要揪起来了。
江瑾礼也笑,眼中却带着累,大步朝着王皇后的方向走去。
再没有一丝迟疑。
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前方还有无数艰难,无数危险。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母亲,有外祖父,有温令仪那样的能臣,有卫铮那样的武将,有千千万万等着他去守护的黎民百姓!
这江山,他要了。
但不要像父皇那样,踩着至亲的尸骨,满手鲜血地去要。
他要走得堂堂正正,走得光明磊落。哪怕光明磊落的路上,注定比父皇那条要难上千倍万倍。
秋风裹着那缕淡淡的药香,越来越近。
江瑾礼的脚步踩在青石小径上,出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十年的隔阂之上,将那些怨恨、疑惑、委屈,通通踩碎!
王皇后站在廊下,光晕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鬓边的碎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没有上前,只是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渐渐泛起水光。
待江瑾礼走到面前,王皇后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了顿,似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礼儿,深秋露重,怎地不多穿件衣裳?”王皇后的声音很轻。
说着便将手中的大氅披在江瑾礼身上。
只是这一句寻常叮嘱,让江瑾礼鼻尖的酸涩瞬间决堤。
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母亲帮他披衣服的手。
他可是刚刚拿到传位诏书!
只要再有玉玺,他就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可是……母亲关心的只有他是否冷了,是否饿了,是否睡得安稳……
其实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母亲一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