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停下来,静静看着她最后一次追踪到泥朱气息的方位。
汉宫一阵骚乱,长安城中灯火尽灭,月亮渐渐偏移了位置,夜很深了。
窦洵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她心中隐隐地浮现一种预感,她知道泥朱一定会有更加疯狂的举动。
泥朱尽管在她手下受了些伤,但伤势毕竟可以痊愈,和她相比,窦洵没有彻底复生,就是个不可忽视的劣势,需要绝对的修为去抹平。
窦洵抬起手,摊开手掌。她握着一条藤根。
那是在泥朱密集的攻势之下,她趁乱截取下来的,泥朱或许因情形混乱,并没有现自己有一条根被拽了下来,也或许她现了,却无暇顾及。
窦洵在想,泥朱已经选择了那副和窦洵一样的身体,作为自己新的容器,她全部的神魂和妖力,都只能选择这一个容器,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和窦洵一样没有真身的妖怪,那她原本的古藤真身,岂不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她为什么还非得把藤根带走不可?
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泥朱只怕留着古藤真身还有别的用处。只要一想到泥朱刚才坦言的野心,窦洵就知道长安城麻烦不小。
吕益想要勾结术士造反,他以为泥朱可以为他所用,但实际上,泥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要让这天下从此妖为尊,人为卑,该是多么大的颠覆?就像窦洵说的一样,泥朱不可能做到的。
可她如果非要试试呢?
窦洵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换做她是泥朱,如果换做是她想要做一件如此难以达成的事,她会怎么做。
思来想去,倒也并非不能入手。
先,便是引凡人内斗。
怎么内斗?
于一国而言,当然是先让吕益造起反来。
于天下而言,便是先让一国内忧,而后再引外患,国土割裂,多方自立为王,重入乱世。
等到凡人内斗,彼此消耗得差不多,泥朱再出手……
结局,依然很难成功,凡人大概率会在面临另一个更加严重的威胁时短暂团结起来。可即便泥朱最终的目的难以达到,这前面两步造成的战乱也足够严重了。
到时候,只怕尸山血海都不足以形容。
何必呢?窦洵叹气。
泥朱这么做,不仅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要白白赔上一条回头路,她本可以放下这一切,去过另外一种生活的。
她这复仇,杀来杀去,最终不过是出了自己心头一口恶气。
可就是这一口恶气,古往今来,令多少聪明人也泥足深陷,无法脱身?
人尚且如此,妖如何能免。
窦洵在心中默默地想:窦讳,你大概弄错了。
泥朱从一开始,就比我更加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