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樱手中的剑也越刺越深,陆平生拂落手旁的琉璃灯盏,灯盏落地的瞬间,机关暗格被触动,刹那间帝王的坐席上便有弩箭射出,直向几人飞来。
沈樱这才信了那些话,赶紧松开陆长生躲到陆平生身后。
陆平生凭借深沉的内力,卷起将沈樱手中剑送去帝王的坐席,只见那剑稳稳地插。入席桌上一个毫不惹眼的空洞中,机关瞬间停下。
“大人。”嘉言服了药,毒性已解,此刻已能开口,不过由于长期不说话,喉咙又干又涩,用力咳了几声,才稍有缓解。
陆平生轻抚她的后背,又捏了捏她的下巴,说:“你和沈樱先出去。”
经此一遭,沈樱也收敛了脾气,光是那坐席上都这么恐怖,谁知道其他地方还有什么呢?不等嘉言点头,她就拉着人迅速撤离殿中。
门开了又阖,冷风拂衣生寒,一缕一缕,压入帝王的肺腑。
半晌沉寂后,陆长生一声叹息,终于从错愕震惊中回过神:“原来你都知道。”
“精通机关的匠人能士,以前湘东王府来过不少。”
陆长生沮丧地低下头:“所以我做的这些,在你眼里,其实就是小把戏吧?”
陆平生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问了句:“你随身带着解药,没真打算让她死?”
“我只是恨你而已,杀了她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恨我什么?”陆平生撩袍坐在阶上,打算跟这个弟弟算一算多年的恩怨,“你做你的皇,我做我的王,我对你的位置没兴趣。”
“可你事事压我一头,你的功勋政绩让文武百官只知道湘东王,而非我这个皇帝!”陆长生直视他的目光,毫无退缩,“你说你没兴趣,你拿什么保证!”
这世上只有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
陆平生说:“我替你守着江山,不好?”
“我不需要!”陆长生愤怒拂袖,在他跟前走来走去,“我不需要!不需要!朕不需要!”
“这江山有什么好的?”陆平生望着殿内的灯火,索然无味地说着,俊美的容颜下,一双眼眸波澜不兴,“要防要守,事事劳心,多伤寿。”
“所以不好你为什么还不交出兵权?为什么!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手握重兵不日必生谋逆之心!但我信你,我等你交出兵权让我坐稳江山,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什么都没等到!你说江山无趣,可你为何贪恋权势,迟迟不松手?你躲在江城,说喜欢安逸闲适的生活,那就去啊!我保你一世荣华,这样不好吗?!”
好不好陆平生不知道,他望着四周空席,忽然问他:“明镜山的儿子,是你杀的?”
陆长生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是啊,还有明镜山。真想替二哥报仇除掉明镜山,对你来说是什么难事吗?你对司马洵比对我这个弟弟还要亲,你只要在他耳边吹吹风,明镜山的死甚至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留着他迟迟不杀,究竟是为了制衡谁?”
“是司马洵,还是我?”
陆长生望着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忽觉有一缕森寒爬满脊背,“司马洵到死都不知道,被他视为至交的你,竟然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霍乱他的江山而连一句实话都不舍得对他说吧?”
“一个明镜山足以让北朝大乱,足以让我犹如惊弓之鸟,东朝北朝的君主都为此烦恼,而你却高枕无忧,搂着你的妻子躲在江城看戏,我说的没错吧,湘东王?!”
说到此处,陆长生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可笑二哥到死都不知道,原来一直待他最好的兄长,竟也不过是在利用他,耗尽他最后一点心血去养着明镜山,用这条‘蛊虫’控制东北两朝的江山!”
“我陆长生是不磊落,可你陆平生又光明到哪儿去?”他慢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哥哥,“沈樱她在你眼里也不过就是棋子。你人就在江城,若非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你眼皮子底下带走人?我的好大哥,比起心狠手辣,我远不如你!”
陆平生本想跟他算算兄弟俩的账,到最后全是他在说,字字句句都在揭露自己的那点事。
“你对大嫂倒是真心,真到连我都不相信你这种人也会有心。”陆长生早已笑红了眼,“居然真为了她一个人跑过来,我以为你眼里只有自己……怎么,莫不是因为大嫂一直照顾二哥,你心中对二哥有愧,才补偿在她身上?”
“嗯。也不尽然。”陆平生低低应了声,抬手支着下颚,面容平静得犹如冰冷的玉石一般,不见丝毫喜怒,“你和明镜山,又什么时候勾连上的?”
陆长生面色一凝。
陆平生说:“不妨让我来猜猜。”
男人起身,踱步至弟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是我成婚后?还是你二哥过世后?或者,是你二哥第一次染上五石散之前?”
“我跟明镜山之间只有深仇大恨!”陆长生忽然变了脸,语速甚急,“他干尽伤天害理的事,我恨不得杀了他!我没害过二哥!我只是问他要了些五石散控制沈樱!最狠最毒的莫过于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面对弟弟的失控,只是伸出手,淡淡道:“刚刚给你大嫂的是什么好东西?解药拿来。”——
作者有话说:沈樱:[白眼][白眼][白眼][白眼][白眼]姐屠龙刀白磨了。《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