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刚才还胆小如鼠的丫头不知道跟谁借来的胆子,竟俯身冰床,指着樊宴池的后背叫他:“您看,这儿有字。”
樊宴池的后背上隐隐显出了一些字迹,显然在她刚才惊呼那一声的时候,陆平生也看见了。男人俯身在樊宴池背上揩了一把,将指尖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看到冰床上表面的一些水渍,瞬间了然。
“让开。”他将桃儿拎开,查看樊宴池背上的字。
先是拧眉,继而又舒眉一笑。
小鬼聪明,竟然想到用这个方法骗过陆长生,要不是那小丫头摆祭品的时候在冰床上摸来摸去,化了表面一层,只怕他还不能这么快发现小鬼留下的东西。
在这个节骨眼看到她留下的话确实很令人愉悦,但却依然不能使他安心。
嘉言的话很简单,不要为她去邺都闯陆长生的天罗地网。
这怎么可能?
陆平生真想把那丫头抓回来,看看她说的什么话?
多年前,已经因为保护不了淮生而内疚自责了小半辈子,多年后,同样的路,他不会再走错。
陆平生没有多想,转身就走,却被人一把抱住了腿。
很显然,桃儿也看见了那些字。
嘉言临走前还有个任务交给他:万一陆平生想不开要去邺都,一定要拦住他。
那时的桃儿还不明白夫人说什么意思,直到看见樊宴池的背上的字——
“湘东王殿下,您不能走!”
“撒开。”陆平生扯了扯衣服。
“我不能放开,您不能走。”桃儿趴在地上紧紧抱住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陆平生:“……”
桃儿:“反正,反正今天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您走。”
要不是看在这丫头是自己夫人喜欢的,早就一掌拍死她了。
罗里吧嗦的。
他闭了闭眼,忍住心中怒火,说:“你想冻死我?”
桃儿:“什、什么?”
陆平生:“不放我走,你是想冻死我?”
腿上的束缚松开了,陆平生拂袖身后,冷冷地看她一眼,补充道:“还是说,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果然有用。
桃儿直摇头:“不不,奴婢希望夫人好好的,奴婢再也不敢拦您了。”
男人收回视线,甩袖离开了冰室。
*
邺都。
陆平生战胜北朝的事很快传来,前朝后宫皆在庆贺战胜之喜,可有几个人却开心不起来。
嘉言不知道陆平生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留下的东西,还有他那个性格,就算看到了,是不是也义无反顾跑来,掉进人家的陷阱里?她知道桃儿劝不住人,也没指望,但有个人能在他身边提醒着,总归是好的。
打下北朝,按理说最开心的就是陆长生,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哥哥要是倾手中兵力跟他拼命,即便几战过后已经疲乏,依然能跟他拼个不相上下。
两败俱伤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希望不费一兵一卒,既能得到北朝,又能对付哥哥,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后宫的那个女孩。
他在赌,赌哥哥会不会为了个女人束手就擒。
在捷报传来前,他以为自己起码有一半的胜率,可现在,那一半的几率都要再一半,毕竟在唾手可得的江山面前,女人算什么?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在嘉言身上下那赌注,乃至今日陷入困局,但有一步行差,便是步步皆错。
“陛下在为王爷烦忧?”又是一个悄然的夜,陆长生秃然坐于案前,青焰像往常一样,往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片,给他奉上热茶汤。
哥哥打了胜仗却不回来,兵马驻扎北朝,也不知道想什么心思?难不成他想统御北朝,和自己平分天下?还是想养精蓄锐,整顿兵马后,反杀他个措手不及?
陆长生头都大了。
青焰安慰道:“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捷报才传来邺都,北边也有不少事项要处理,湘东王说不定根本不晓得王妃被你带走了。”
“我是怕在女人和天下之间,哥哥会选择后者。”陆长生扶额,喟然一声嗟叹。
…………
这样的夜晚,睡不着的何止是他们,沈樱同样辗转难眠,她睡不着就来找陆长生,随着内侍的通传,人已至殿中。
青焰对她福身一礼后退出了殿内,为他们掩好门。
“找朕什么事?”陆长生低头翻书卷,头也没抬。
沈樱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北朝都被你哥哥攻下了,我的父母族人呢?”
陆长生不紧不慢地道:“急什么,路途遥远,加上战火连天的,耽搁了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