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宫里宫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不想那两个手下出事,就老老实实的,他说什么你都照做。”
早就猜到的事,听她说出来,还是十分震惊,嘉言不禁起身,却被她一把按住,“密室里,你护过我一次,在江城我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这恩情,今日就当是还了。”
“沈贵妃?你……”
“至于我和他之间的,还不还得清,全看天意了。”沈樱叹了一声,在嘉言缓过神前离开了殿内。
广场上,陆长生见她出来,迎上前问:“谈的怎么样?”
“该劝的话都说了,她还算听话识时务,陛下放心。”
“那就好,毕竟是大哥的女人,要是在朕的后宫里要死要活的,弄得满朝文武皆知,对朕来说不是好事。”陆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辛苦了,婚期在即,朕会尽快派人将你的家人接来与你团聚。”
提及家人,沈樱面露担忧:“两朝战况激烈,不知明镜山会不会扣押他们,以作威胁。”
“大哥频频告捷,北朝早就乱作一团,朝中那些草包只怕是早就吓破了胆,恨不得快些把你的家人送出来讲和。明镜山一己之力撼动不了文武百官的心,他不会,也不敢。”
“但愿如此。”
“放心。”陆长生宽慰道,“朕派去的人马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回来。”
“多些陛下。”
“你帮了朕大忙,你我又即将成为夫妻,何必言谢。”
话虽如此,可沈樱望着他含笑的眉眼,没来由的心生不安。
*
到了晚上,陆长生特意为嘉言的到来举办了一场宴会,名义上是为她接风洗尘,实际上是告诉众人,湘东王作战在外,身为弟弟不放心他的夫人,特意将人接回宫照应,博一个好名声。也是为了防止嘉言日后要是真闹起来,自己能有理由能开脱,撇得干干净净。
歌舞美酒,一应俱全,可嘉言偏偏不赏脸,告病不去。
当初去北朝,发生的那些事可没少给她留下阴影,那时候尚有陆平生护着,现在无人在身边,陆长生又比后宫那些女人心眼子多,她不愿与他打交道。
朝臣没见到湘东王妃,不免失望,陆长生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宴席散后便来到她的住所,想去一探究竟,沈樱却将他拦在了门外。
“陛下莫怪,王妃确实病了,太医诊脉,说是水土不服所致,休息几日就能痊愈。”
陆长生半信半疑:“果真?”
沈樱一笑:“陛下不信她,难道还不信我么?”
陆长生看了她两眼,没出声。
信?这天下间,他可是谁都不信任,不过沈樱和大嫂是情敌,也犯不着处处去维护她。听到如此回答,陆长生也不好硬闯去人家女孩的寝宫,只得作罢,甩袖离开了此处。
他走后,沈樱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去,又将殿内的宫女打发走,等到殿内只剩下两人时,她才将那碗滚烫的药汁倒入窗边的海棠花盆中。
“你打算一直装病吗?”
嘉言从床上坐起身,竖起食指贴在嘴边,示意她噤声。
沈樱却说:“没事的,她们听不见,但也不能将人全部遣走,免得他起疑心。”
嘉言不放心,外头看了看殿门外,又看了看沈樱,见她神情并无异常,这才说道:“我不愿去见那些人,成全他的好名声。对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是担心霍加和奉靳吧?”沈樱给她端了杯水,嘉言没喝。
身在异处,她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沈樱。
这里的吃穿用度,千万要小心谨慎,否则一不小心人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樱以为她不渴,随手将茶杯搁在一旁,对她说:“他们两个很安全,吃穿不愁,也有人伺候着,只要不动歪脑筋,在平生回来前,不会有危险。”
“回来?他还能回来吗……或者说,回来了还有命走出这座宫殿吗?”
沈樱皱眉:“你既然知道陆长生的目地,难道没给平生留下什么信件?”
“我——”嘉言欲言又止,在沈樱审视的目光下,改口道,“陛下看得紧,什么都要检查,甚至还找了两个女人扒了我的衣服检查,我要怎么留……”
说到此处,她感叹一声:“我真希望他能猜到这一切,别回来。”
“就算你真留下什么劝他别来,平生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但起码他会准备好,不会贸然过来,落入圈套里。”
沈樱没有答话
,笑容在沉默里逐渐消散。她随手往一旁的香炉里添了块相片,在袅袅升的青烟中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还是当年的模样,风姿如神,一身青甲,她在怔忡中怅然片刻,轻轻叹了声气:“陛下对王爷的杀心,已经太久太久了……”
青烟在眼前飞逝,不留半点痕迹。
她语气平缓,再听不出当初的痴情哀怨,像是诉说着一件不关己的事。
她似乎是放下了,可当满殿迷幻的烟色映入眼眸深处,弥漫而起的,却是一缕彻骨哀伤。
收回手的时候,被嘉言一把抓住。
“沈姑娘,”她起身跪在了床上,低垂着眉眼,轻声央求道,“我有一事求您相助,还望您念在我们曾经共患难过的份上,能考虑一下。”
沈樱回过头来,望着她。
嘉言默了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是颤抖的手指却在在告诉沈樱,她的内心早已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