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也不再坚持。
就这样,那小婢女和她一同进了屋,又放了热水让她沐浴,忙前忙后的拿干净衣服,熬姜茶,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出了什么毛病。
等嘉言洗完了,换好衣服,已是寅时。
她躺在窗旁的榻上看了会雨,想要休息,却始终心神不宁,又起身去书案后,一会儿看看那支玉笛,一会儿又翻了翻陆平生平日里看的书,只是她心思并非在这上面,所以没翻多久,就开始走神,不知道思绪又飘到了哪里。
“咚咚咚——”
门忽然被人排响,那小婢女这会儿可不敢打盹儿了,连忙起身开门。
“夫人。”霍加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声飘忽而来。
嘉言先是一惊,继而有些结舌:“你……”虽说对他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但黑夜里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害怕。
“霍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嘉言起身,不料动作过大,早已被推至案角的书册骤然掉落在地,夹在其中的一张地图也随之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什么?”
那张图在书册之间尤为显眼,嘉言一下就发现了,弯腰捡起看了看,问霍加,“这图……”
她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相信。
霍加一眼就看出那是樊宴池给殿下的图,是明镜山地下密室的图,而在他沉默的这一刻,嘉言也由猜忌到肯定,确定了这张图是什么。
“他不是要去处理明镜山的事吗?为什么这张图没有带走?”
许是太过激动,伸手的时候,力道大得都快把那图摔在霍加脸上了。
霍加颔首时,眸光飘过她还没干的长发上,面有异样。
“你说啊,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霍加迟疑片刻,还是告诉了她,“殿下没用那张地图,他不信任任何人,当初说那些话只是在试探。他要确认的是,明镜山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么忠心。”
也不是那么忠心?
这叫什么话?
就为了确认这个费那么大劲?
地图送上手也不用?
就没见过如此自以为是的人!
她真要被气死了!
“所以他现在是凭着自己那点聪明,勇闯明镜山的密室去了?”
“也……也不是。”霍加声音越说越小,落在嘉言眼中就越是心虚遮掩的表现。
“那是什么,你说啊!”
霍加被逼得退无可退,无奈之下,只得和盘托出:“殿下已经联络几位将军,发兵攻打北朝了,他说眼下并非只取一个林胡的好时机,也是拿下北朝的机会。明镜山何等聪明,断不会叫手下把真地图传来,那里多半挖着陷阱等他,只要不去,趁着明镜山全力守株待兔时攻打北朝,才是上策。”
“所以他一声不响跑去打仗去了?”
霍加:“也不是全是……”
霍加想她已经生气了,再说下去只会越来越生气,还是闭嘴的好,可嘉言哪里承认,逼问他:“还有什么,你说啊!”
除了陆平生,还有樊宴池。
既然明镜山聪明,不会叫手下把地图传出来,那就说樊宴池干的那些事,明镜山都知道?
不知为什么,嘉言的心突地沉了一下,身上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是见识过明镜山的手段的,若说陆平生是活阎王,那明镜山更是阎王中的阎王,变态中的变态!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人,不死也要扒层皮,先前的沈樱,还有侥幸逃脱的自己……谁的下场会好?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落雨还在飘洒长街,润物无声。
这件事陆平生交代过不要告诉她,一来是怕她乱想,二来,是怕她冲动。
越乱的时候,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不过陆平生也说了,若她执意要问,视情况而定,该放出去的话就放出去,省的她在那胡思乱想。
面对盛怒之下的嘉言,霍加沉默了许久,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终究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早在殿下计划之内,为了永绝后患,对北朝下手,是最好的计策。”
十年,亦或者是二十年?
已经记不清这件事拖了有多久了。
以前的殿下孑然一身,可以陪明镜山慢慢玩,可现在二殿下已故,陛下也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殿下更是有了在意的人,再也拖不得了。
他要速战速决,这样做不但除掉明镜山,还能卖东帝一个面子,为他在一统天下的路上送一份大礼,来换日后的高枕无忧。
“夫人不必担心,殿下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
“我?”嘉言缓过神,疑惑。
“殿下千万叮嘱要看好你,任何人都不得放进这宅子。”霍加默了默,才接着道,“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嘉言的心随着他的声音渐渐平静,好像接受他口中的恩怨,和逃不过是宿命。
“打仗,要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