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宠,连他的母亲都把爱给了小儿子。”
嘉言问:“是大家所说的那位太后吗?”
淮生点头:“父皇走后没多久,她就拉拢朝臣。平生在为东朝流血拼命的时候,太后已经将长生扶上了帝位。哥哥他用双手打下了半壁江山,却什么也没得到。”
“至于那件事……生在皇权之中的亲情,最终也会淹没在皇权之中。”
嘉言:“那件事?”
陆淮生:“平生战功赫赫,太后为了让长生坐稳皇位,竟想除掉他。”
嘉言一怔。
“同样是儿子,母亲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甚至为了弟弟的江山,不惜杀了他。言儿,你说,叫他怎能不恨?”
嘉言以为贫穷已是人间最大的灾难,没想到原来生在琼宫玉阙里,也不是事事如意。
“那后来呢?”她不再为淮生捏肩,搬了个矮凳,挨着他坐下。
“后来,为了保命,他在朝堂上逼死了太后。”
‘活阎王’的由此而来,人人都道他心狠手辣,却忘了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是谁守住了东朝万里江山。
触手可及的地方是女孩软软的发丝,淮生垂眸,声音低了些:“在北朝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为你出头,丝毫不顾及任何人,言儿,他待你不坏的。”
嘉言依旧埋着头,不出声。
“二哥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外界的传言惧怕他,存着隔阂。”
“其实也有些私心。”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再犹豫,把心里那点念头说了出来,“二哥想将你许给他,有二哥在,他绝不敢待你不好,混账事情不能再做出一件。”
陆淮生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心口隐隐泛疼。可有些话不说,有些决定不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身侧的人依然毫无动静,他不禁弯腰:“言儿?”
嘉言不知何时把脑袋埋在了臂弯中,淮生以为她睡着了,刚要叫她,一双黑色锦靴停在了眼前。
“又在编什么无聊的故事了?”陆平生弯腰蹲在嘉言身边,指尖捏了捏她的后颈,笑得好看极了,“把人都说睡着了。”
感受到女孩缩了缩脖子,明显是在抗拒他的触碰,却没打算放手,“也说给我听听?”
淮生弯了弯唇:“还是之前那件事,我打算把她许配给你。”
陆平生笑不出来了,看了弟弟一眼,拍了拍小鬼的肩:“醒醒。”
没动静。
“啧,怎么回事?”拍不动,索性直接捏住她的肩膀把人拉起来。
这一拉,就瞧见女孩泪眼婆娑,可怜兮兮望着他。
男人面色一沉,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让你嫁给我,就这么痛苦?”
刚才二哥说到太后之死,她不由想起逝去的亲人,泪水一下没绷住,以至于后面那些话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不停回忆着当年那个身上有吊睛苍虎纹绣的大汉挥刀杀人的样子。
那景象冲击得她根本缓不过神。
这会儿被盯着,实在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点点头说:“是。”
他看上去已经有些不开心了,似笑非笑地模样让人脊背发凉,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忤逆他,说什么都点头称是为好。
于是嘉言又重重点了下头:“大人,你说的是。”
陆平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天下挤破脑袋要跟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亲手养大的小鬼反而瞧不上自己?
好得很!
嘉言反手摸了摸眼泪,胆颤心惊地站着那,不知道为什么已经顺着他的话说了,他还是不开心,看上去好像更气了。
“你以为你是谁?”男人松开手,甩袖身后,睨了她两眼。
嘉言莫名其妙,只得求助于淮生。
淮生说:“你若不愿意,二哥绝不勉强你。”
陆平生冷嗤:“你倒是惯着她,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无人理他。
陆淮生把人拉到身边,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怎么自己躲着哭了?万事都能和二哥商量,你知道,二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的话让嘉言心里更难受了,哽咽道:“二哥……”
她虽失去了亲友,但何德何能遇到二哥这样的好男人。
陆平生冷眼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跟亲兄妹似的,倒显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要不是看在淮生的面子上,早就把这小鬼扔出去了,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