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的。
万剑宗宗主感觉到了。
颈后那层金丹护体灵气连一声响都没来得及,就像被热刀切了层酥皮,软塌塌裂开了。
剑刃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自己断了两根,沿着剑刃的弧度渗出一线殷红。
不是被切的。
是被吓断的。
姬渊倚在柱子上。
姿势没动过。右肩靠着立柱,左脚踩着柱基,暗金竖瞳半阖,连眼皮都懒得全掀。
持剑的手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剑身斜斜往前探出去,刚好够到万剑宗宗主的后颈。
像顺手拨了一下路边的草。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万剑宗宗主的三柄佩剑在背后颤了。
不是剑鸣,是哀鸣。
金属在某种绝对压制下出的求饶声,嗡嗡嗡嗡,像三只被掐住喉咙的蚊子。
他的剑,跟了他九十年的本命飞剑,此刻在他背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示警。
是在怕。
万剑宗宗主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那柄黑色魔剑上流淌的气息,跟他认知里任何一种灵力都对不上。不热,不冷。
是空的。
碰到什么就把什么吞进去,骨头渣都不剩。
他的护体灵气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
顾宸渊扛着矿料的手僵住了。
三百斤重的灵石矿料搁在肩头,他纹丝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他看着自己的师父——近百年修为的元婴老修士,万剑宗的执掌者——此刻像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耗子,脖子上架着别人的剑,连抖都抖得小心翼翼。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不急不缓。布鞋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
沈知意走过来了。
她从太师椅上起身的时候顺手把竹椅推了一下,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银白碎被夜风吹得贴在颧骨上,一缕挡了半只眼睛也不理,就那么半遮半掩地走到姬渊和万剑宗宗主之间。
她抬手。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搭上那柄黑色魔剑的剑脊。
像拨开一根碍事的树枝。
轻轻往旁边一推。
剑偏了。
就那么一寸。
但那一寸,万剑宗宗主后颈上的死亡感退了七成。
“和气生财。”
沈知意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刚嚼完青团的糯意。
姬渊的暗金竖瞳终于全掀开了。
没看万剑宗宗主。
看她。
目光落在她搭在剑脊上的那两根手指。
她碰他的剑。指腹贴着剑脊,那层暗金色的魔气碰到她皮肤,没灼,没排斥,反而像被手指熨平了一样服服帖帖往两边退开。
姬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剑没收。
但力道松了。
那种“你说了算但我记着”的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