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亮得越来越晚,许知梦也越来越不爱早起,连溜小狗的重任都交到了外公手里,自己每天都恨不得躲懒。
这天早上她又打算睡懒觉,楼下由远及近传来鞭炮声,吵得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许知梦揉着眼睛起床,来到客厅就看到外公抱着毛毛在后阳台看热闹,老人家还贴心地给毛毛戴了耳套。
对狗是很贴心了,但耳套可是她新买的,她还没用过呢!
许知梦走过去揉了揉毛毛的狗头,看向楼下鞭炮传来的方向。
“外公,谁家放炮呢?没听说最近哪家结婚啊。”许知梦现在几乎掌握了冶钢的婚丧嫁娶,谁家看日子都来问她,她每次都要解释说不擅长这个,省得耽误别人家的事。
等这些人家找别人看好了日子,还是会来给她一个小红包,或是邀请她和外公去坐坐,所以哪天有人结婚都一清二楚。
许启良把毛毛放下地,表情复杂。“我老远瞧着像是李家人,从厂子大门一路放炮放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唔?”
许知梦正在刷牙,眼睛都瞪圆了。
“外公你跟毛毛在家玩,我下去看看。”
她匆匆忙忙洗漱后,顺手抓起半块馒头就往下跑,谁知道李家人安的什么心,特意跑来冶钢大张旗鼓地闹,说跟她没关系都不可能。
到了楼下,远远就见一群人围着李家人往前走,闹哄哄的一片,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说“入土为安”、“怎么能这样闹”。
许知梦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李家人该不会是把李贵给抬过来了吧?
“小梦,你快来劝劝你大伯二伯!”
有人看到了许知梦,连忙招手让她来阻止。
李家人倒是没把李贵本尊抬过来,只是抱着遗像,拖着鞭炮,一路走一路点,嚷嚷老爷子死得冤枉。
李家人也都看到了许知梦,哭丧的声音更大了,惨得像是她杀了他们全家。
许知梦实在闹不明白他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们跑这儿来做什么?老爷子又不是冶钢人,你们要哭丧也该去联防队啊。”
李文武头上戴着孝布,手里拿着手帕不停擦眼泪,神情激动地看向许知梦,一开口,语气不像是跟自家侄女说话,而是用一种敬畏的态度。
“知梦!你要帮你爷爷伸冤,他死不瞑目,你要帮他化解冤屈啊——”
李健康也跟着哭嚎,“老爷子走得太惨了!小梦,你不能不管啊——”
许知梦算是明白了,这是跟李义忠又为葬礼闹过一场,记恨上了,故意跑来让她戳穿渣爹杀人。
李家人一个个打的好主意,明明就是他们联手不管李贵,看见血流了满地还在吵架拖延时间。老头确实是被李义忠踹倒,但真要是抢救及时,照护得当,人也不是救不过来。
李贵是被三个儿子和儿媳故意拖死的,人死了还要被利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许知梦才不想插手李家的乱子,她就只想看热闹。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他不是摔死的吗?怎么就死得冤枉了?”
“不,是李义忠动的手,狼心狗肺的畜牲不光害死了爸,他还用一条破草席裹着老人家的遗体抛去荒野,连埋都不肯埋啊!”
李文武今天来就是为了宣扬李义忠的罪名,他恨透了这个畜生不如的三弟,害全家亏钱欠债,害老爷子赔光棺材本没给后辈留一分遗产,害外人讥笑他们家娶了个歌舞厅小姐。。。。。。罪状简直是罄竹难书!
“小梦,你就算不认我们老李家这门亲戚,作为能掐会算的能人,你就说李义忠对老爷子做的事是不是丧尽天良?老爷子是不是怨气难消?我们身为子女,哪敢让老人带着怨气入土?能安宁才怪!”
围观群众一听,李义忠竟然把亲爹遗体抛去郊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几个消息灵通都说听过但没全信,现在听李家人亲口说出来才信了。
许知梦前几天就听徐婶说过,再次听见还是很震撼,毕竟能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全世界估计也没几个。
“李义忠不是被联防队抓了吗?我又不能踹他一顿给老爷子报仇。再说他们父子关系挺好,说不定老爷子在天之灵已经原谅他了,你们瞎操什么心。”
许知梦巴不得李家人大内斗,句句都不忘挑拨。
“当年他要跟马秀慧结婚,老爷子掏空老底给马家当彩礼。生了李宗皓,老爷子年年都偷摸给大孙子多塞红包。李义忠要买猪,老爷子就把棺材本全掏出来,这么深厚的父子情哪有隔夜仇,你们这些不受宠的儿子懂什么?”
李文武和李健康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本来就扎得很深,现在故意挑来跳去有了存在感,更让人难受得紧。
钱家华和吴庆春两个儿媳也听得牙痒痒,比起两个儿子的怨恨更浓。
她们两个的娘家都是倒贴钱,房子拿给他们住,三不五时还给他们补贴,工作上也没少帮忙操心。这么贴心贴肺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许知梦一看李家人沉默,更来劲了。
“你们只结一回婚,老爷子就说没钱,别提什么三转一响了,婚礼都只是在家草草办了几桌吧?李义忠呢,结了三回婚,除了我妈,后面两回结婚,老爷子都是实打实给了钱还给操办。”
跟马秀慧结婚自不必说,老爷子一开始想讨好马家,没少出钱出力。但谢春梅这一次,李贵也给了一份改口红包,还同意在家办婚礼,买肉买菜都是他出的钱。
这些事不提还好,一提到明面上,李文武和李健康就显得跟捡来的一样。
“就这样了你们还以为李义忠会被老爷子怨怪?”许知梦看了一眼李贵的遗像,嗤笑道,“他说不定还怪你们折腾,怪你们害他宝贝老三丢人呢。”
“这次绝对不可能!”李健康终于沉不住气,满脸怒容,大声嚷嚷出一件让全场脸色惊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