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家。”刘县尉压低了声音,“你可知跟官府作对是什么下场?”
“在下不知。”冯仁与他对视,“在下只知道,按大唐律令。
官府查封民产,须有主官亲笔签的查封文书,并附查封清单,一式三份,加盖官印。
缺一不可。
刘县尉手里这份公文,只是清查令,不是查封令。
若县衙执意要封,那便不是官府在执法,而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刘县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却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
因为冯仁说的,全是对的。
《唐律疏议》确实写了,查封民产须有主官亲笔签的查封文书。
他只是个县尉,手里这份清查令确实不够分量。
僵持之际,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快马在县衙门口停下,马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文吏,快步走到刘县尉身边。
附耳说了几句话。
刘县尉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再是狐疑。
他把手里那卷公文重新卷好,对冯仁道:
“刺史大人刚到安阳,要在县衙召见本城各大粮商。冯东家,请吧。”
冯仁心里微微一动。
新任刺史到任头一天便要召见全城粮商?
这时间点太巧了,偏偏赶在县衙要封他粮仓的时候来人传话。
他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回头对韩通说:“韩掌柜,把账册备好,不用慌。”
韩通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安阳县衙的正堂比冯仁预想的要宽敞。
堂上高悬“明镜高悬”的匾额,两侧立着水火棍,正中公案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在打量堂下每一个人。
公案上搁着一方官印和几份摊开的文书,旁边还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茶香清幽,冯仁一闻便知是信阳毛尖——跟他茶庄里卖的是同一款。
堂下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安阳本地的粮商。
有人搓着手,有人低着头,有人不停地拿袖子擦汗,显然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吓得够呛。
冯仁不动声色地站到最边上,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借着人群的遮挡打量着公案后面那位新任刺史。
“诸位都是安阳的粮商。”
刺史开口了,“本官初到相州,便听闻安阳粮价飞涨,一斗粟米卖到了八十文,比邻县贵了三成不止。
百姓怨声载道,说是有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本官今日召诸位来,便是想问个明白——这粮价,到底是怎么涨上去的?”
堂下一片沉默。
粮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还是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胖粮商硬着头皮拱了拱手:
“回刺史大人,去岁相州大旱,秋粮歉收。
今年春天青黄不接,市面上粮食本来就少。
再加上运粮的脚钱涨了、漕运的税也加了,小号从外地进粮,光成本每斗就要七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