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的折子,圣人怎么批的?”
“压下来了。”袁天罡说,“圣人让户部和兵部联合复核,但没给期限。
裴耀卿和李元纮都不是会冤枉人的人,这案子多半会拖到不了了之。
但李林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崔琳上了折子,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张守珪的账目有问题。
就算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张守珪的名声也脏了一块,张九龄的威望也跟着掉了一层。”
“一石二鸟。”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李林甫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暗处放冷箭。
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但你每次挨了箭回头去看,他永远不在射箭的位置上。”
“所以贫道才来问你。”袁天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李林甫回来了,朝堂上这潭水又要浑了。
张九龄虽然独掌政事堂,可他那些手下全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防小人。
你在洛阳是清闲了,可你那些徒子徒孙还在长安城里。
苏无名、卢凌风、李白、王维、王昌龄……这些人,李林甫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打算怎么办?”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林甫暂时不会动他们。
李白、王维、王昌龄都是小角色,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苏无名和卢凌风虽然身居要职,但一个在刑部一个在金吾卫,都不是李林甫能直接伸手的地方。
更何况,卢凌风是世家也是皇家,要动卢凌风,他跟自杀没区别。
他现在的目标,是张九龄。”
“等他把张九龄扳倒了,你那些徒子徒孙还能有好日子过?”
“扳倒张九龄?”冯仁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
张九龄是开元名相,圣人对他的信任不是一两道弹劾折子能动摇的。
李林甫想扳倒张九龄,至少还得再织两三年的网。至于这两三年里……”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长安城里的事,不是还有你吗?”
袁天罡刚端起茶碗,闻言差点把茶泼出来:
“贫道?贫道只是个挂名的不良帅,整天被你挤兑得跟孙子似的。
你让我去跟李林甫斗?
贫道宁愿回终南山炼丹。”
冯仁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让你替我看着那帮小的。
苏无名办案是一把好手,可性子太直,容易钻牛角尖。
卢凌风打仗查案都不含糊,可心眼太实,不会绕弯子。
这两人要是被人下了套,你替我拉一把。
至于李白他们……只要别让他们喝多了在平康坊闹出人命,别的随他们去。”
袁天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
“冯小子,你说得倒是轻巧。
你在洛阳喝茶赏花,让贫道在长安替你当保姆。这账怎么算?”
“怎么算?”冯仁放下茶碗,“上回你顺我那瓶百年佳酿,我没跟你计较。
醉仙楼那顿酱肘子,是我付的账。
你在长安替我跑腿的人情,就当还这两笔债了。”
袁天罡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行,贫道认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你那几个徒子徒孙要是闯出什么泼天的大祸,贫道可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