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大军的檄文在三天后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源乾曜的笔锋确实硬。
那句“逆贼可突干,食契丹之禄,啖其主之血”被说书先生拿去拍了惊堂木。
在东西两市的茶肆里反复念了不下百遍。
每念一遍,底下便是一片叫好声。
胡商们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朱雀大街,生怕被人认出是契丹面孔。
虽然他们大多来自昭武九姓,跟契丹八竿子打不着。
冯仁坐在侍中府东跨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
第一封来自契丹迭剌部,是商队账目,用暗语写成。
表面上看是皮毛和药材的进价,实际上记的是可突干牙帐近半月的人员进出和粮草调动。
第二封来自幽州,是郭知运亲笔,字迹方正刚硬,说他已从太原启程,预计十日内抵达幽州。
第三封来自营州以北三百里处的一座边镇,写信的人叫阿史那贺鲁,是冯仁安插在可突干身边的马夫之一。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可突干遣使赴突厥牙帐,求援兵一万。
突厥毗伽可汗未应,但允诺借战马三千匹。马已启程,半月内到。”
冯仁把这三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信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
“备马,进宫。”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里,李隆基正对着舆图呆。
北征大军的调遣已近尾声,龙武军一万人已在长安城外集结完毕,左右武卫、左右骁卫的部队也已开拔。
河北道、河东道的援军正在路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可越是临近出征,他越是睡不踏实。
“圣人,冯侍中求见。”
李隆基转过身来,看见冯仁跨进殿门,袖口沾着几点墨迹,显然是刚从书房里出来。
他开门见山:“可突干派人去突厥借兵了。
毗伽可汗没给人,但给了三千匹战马,半个月内送到契丹牙帐。”
李隆基的眉头拧了起来。
三千匹战马不是小数目。
突厥马耐力好、耐寒,比契丹本地的马更适合长途奔袭。
可突干有了这批马,就等于给他的四万精骑换了一副新的铁蹄。
“毗伽可汗不是在凉州一役之后元气大伤了吗?怎么还有余力往外借马?”
“毗伽可汗确实元气大伤,但他借的不是自己的马。
他借的是铁勒九姓的牧场存马。
铁勒人去年冬天遭了雪灾,牲口冻死不少,剩下的马急着出手换粮食。
毗伽可汗用朝廷去年赐给他的绢帛换了这批马,转手就借给了可突干。
他自己一匹马没出,却卖了可突干一个天大的人情。”
“三千匹战马,半个月内到。
也就是说,张守珪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动手,赶在可突干的骑兵换装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这个理。”冯仁从袖中抽出阿史那贺鲁那封信,搁在御案上。
“还有一件事。
可突干的牙帐最近在频繁调动,他的本帐已经从营州以北三百里处往北挪了五十里。
这个距离,刚好是唐军骑兵一昼夜急行军的极限。
他在防着张守珪突袭他的中军。”
李隆基低头看着那封只有三行字的密信,沉默了很久,“老登,朕想了很久。
现在出击,是不是不利?”
“怎么讲?”
“百骑司来报,契丹反叛还裹挟了奚族。
现在对方兵锋正盛,若拖到入冬,咱们胜算会不会大些?”
冯仁沉默片刻:“想法不错,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