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没有军阵,没有旗号,没有统一的指挥。
打了半炷香,但只有半炷香。
道衍刚打翻一个步兵,就被骑兵冲烂。
降魔杵断成两截,一截还握在他手里,另一截插在一个吐蕃骑兵的胸口。
游侠女子被长矛钉在土墙上。
她手里的横刀掉在脚边,刀身上崩了七八个豁口。
风沙灌进镇子,吹动她额前的碎,那张被戈壁日头晒成蜜色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老农的锄头断在吐蕃人的马刀下。
他趴在镇口的土路上,背上是十几道交错的刀痕。
那只装了干粮的布包滚出去老远,被马蹄踩得稀烂。
死了,都死了。
近百人的队伍,只撑了半炷香。
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遗言。
吐蕃前锋的千夫长勒马立在镇口的胡杨树下,低头看了看道衍和尚的尸。
又抬头望了望镇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将军,镇子里没有活口了。”副将策马过来禀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折了六十多个弟兄。”
千夫长的脸色沉了一下。
伤亡很小,但六十多个骑兵,换了不到一百个乌合之众,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这镇子能拿走的都拿走,抢光后,头全部垒起来!”
……
凉州。
吉温进凉州北门,带走官印即出逃南门。
凉州大门紧锁之际,一支千人队伍聚集城门。
城门赵校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支越聚越多的队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阵子。
“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副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困惑:“属下也不知道。
看打扮,有商贩、有农夫、有游侠、有和尚……还有几个穿绸缎的,像是城里的富户。”
这支队伍没有统一的甲胄,没有整齐的队列。
有人骑马,有人骑驴,更多的人是步行。
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五花八门。
横刀、长矛、猎叉、锄头、扁担,还有个胖大厨子拎着两把剁骨刀,刀刃上还沾着葱花。
可这些人站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乱跑,所有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西北边镇的方向,吐蕃骑兵来的方向。
商队、使团、流民、边军、马匪,他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这群人的来路。
可眼前这支队伍,他看不透。
“校尉!”一个守门的老卒指着城下,“那是……那是我二舅!”
赵校尉顺着老卒指的方向看去,人群前排站着一个扛着草叉的老农。
穿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短褐,脚上踩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布鞋。
带头的汉子上前,“开门!”
赵校尉认出这张脸了。
此人姓孟名秋,原先是凉州都督府麾下的一名旅帅。
赤岭一役时随崔敬忠押运粮草,在野牛沟遭遇吐蕃伏兵,整队人马只活下来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