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君答“荆州。”
冯仁“……韦尚书的留的那本账册写了什么?”
“拿大头的不在京畿,在荆州。”
“这话对了一半,要结合宋之问的话一起看。”
“先生是说……”
“你想想,一个能刺杀当朝宰相的人怎么可能是地方官?
地方官刺杀当朝宰相,一州之地会被视为叛地。
朝廷就不用审判,直接委派大军征讨就行。”
他叹了口气“卢凌风这次太过谨慎,就应该按照苏无名说的直接抓人。
这样,后面的事情都会好办许多,说不定能因为这件事能升几级。
但现在,他玩砸了,还牵扯到朝廷里边的人。
一个六品大理寺校尉,面对那些最低可能是四品的京官,他能比得了吗?”
“那先生觉得……是谁?”
冯仁靠在椅背上,望着廊下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没有直接回答。
“开元十四年,宇文融联合李林甫弹劾张说,三司会审,韦抗是主审之一。
张说最后被撸了中书令,留了右丞相衔,闭门思过三个月……
那桩案子,韦抗审得不算重,可也不算轻。
张说记不记仇,不好说。
可宇文融记不记仇,那就不好说了。”
“宇文融?”裴喜君的眉头拧了起来,“宇文融与韦尚书并无私怨……”
“私怨不需要。”冯仁打断她,“韦抗不死,京畿道的田亩案就查不到底。
韦抗活着,刑部就有个坐得住的主官。
韦抗死了,刑部群龙无,田亩案的审理就得换人、就得拖、就得乱。
一乱,那些藏在账册后头的人就有时间抹平痕迹。”
他顿了顿,“韦抗一死,谁最得利?”
裴喜君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宇文融。”
“还有一个人。”冯仁竖起一根手指,“李林甫。
宇文融在前头咬人,李林甫在后头递刀子。
这两人在张说案里配合过一回,驾轻就熟。”
裴喜君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裙裾,朝冯仁行了一礼“先生,喜君明白了。”
———
次日早朝。
太极殿里的气氛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苏无名,韦抗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无名出列,躬身的弧度比往日深了几分
“回圣人,臣已命人将韦尚书遇刺当夜永宁坊所有武侯铺的值守记录、金吾卫巡逻队的调防日志全部调取核查。
目前现当夜常乐坊的走水报信,是有人伪造的。”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谁伪造的?”
“报信人自称是常乐坊东头第三家杂货铺的伙计,可臣的人去查了,那家杂货铺根本没有伙计。
铺子掌柜说,当夜他早早就关了门,不曾派人报信。”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无名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双手呈过头顶
“臣已将那杂货铺掌柜带回御史台问话。
掌柜供述,当夜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次日一早若有人来问,就说‘昨夜铺子不曾走水’。”
李隆基没有接那份卷宗,“查到了报信的人,可查到指使报信的人?”
“尚……”
“查到了。”冯仁出列打断。
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泛黄的文书,双手呈过头顶“外报走水的人,是码头的一个走卒。
当时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谎报的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