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日,圣上召见我。
当时高公公跟我说,圣人震怒。
我问其原由,高公公四处张望片刻,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圣人丢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圣人丢了两百多万,结合苏无名提到的海商。
也就是说,三百多万两的银子,只有一百万进账。
卢凌风骤然起身。
苏无名一怔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抓王守一。”
“你抓他?凭什么?”苏无名压低声音,“凭一本账册上钱均的朱批?
钱均要是翻供呢?周利贞要是咬死不认呢?
那笔八十万贯的款子,少府监那边随便拿出一份织造局的收据,就能把你的弹劾折子驳回来。
到时候你怎么办?跪在太极殿上给王守一磕头认错?”
“那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说算了。”苏无名松开手,重新在书案后面坐下。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几行字,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卢凌风。
“这是什么?”
“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去甘露殿。
陛下今夜宿在武惠妃处,你让高力士通传,就说刑部苏无名有要事面奏。”
卢凌风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这?”
“就这。”苏无名已经低下头去翻下一本账册了,“该查的账我继续查,该撬的嘴我继续撬。
外头的事,你先替我去办。
记住,这张纸只能给陛下看,出了这个门,你谁也不能说。”
卢凌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护心镜后面的暗袋里,转身大步出了库房。
苏无名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翻开钱均的口供笔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钱均的口供滴水不漏,每一笔账都推到周利贞头上,周利贞又把每一笔账都推到下边的书吏头上。
推来推去,推到最底层那几个从九品的小吏身上,就推不动了。
苏无名把口供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甘露殿的偏殿里,李隆基披着一件半旧的赭黄袍子,头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坐在御案后面。
案上摊着苏无名让卢凌风带来的那张纸,纸上的字不多,李隆基却看了很久。
卢凌风跪在案前,甲胄未卸,满身风尘。
“苏无名还说了什么?”李隆基终于开口。
“他说,该查的账他继续查,该撬的嘴他继续撬。让臣先把这张纸送过来。”
李隆基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少府监卿王守一,现在何处?”
高力士躬身上前:“回陛下,王少监今日在少府监衙门当值,酉时三刻出宫,回了永宁坊的私宅。”
“私宅里有什么人?”
高力士犹豫了一瞬。“王少监的私宅……前日新进了四个扬州瘦马,是扬州织造局的人送来的。”
“扬州织造局。又是扬州织造局。”李隆基靠在御座上,忽然笑了,“高力士。”
“奴婢在。”
“去,把冯侍中找来,卢凌风你干嘛干嘛。”
高力士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甘露殿外的夜色中。
卢凌风满脸疑问,这缉拿的事情,跟一个门下省侍中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真的是圣人给王家设的局?
卢凌风是越想越不对劲,也感觉到了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