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过去。
“回郑大人,从水灾到现在,冯家在江州一共收了三千七百亩水田。
价码不等,看地段。
北湾村那一带的地给了十二贯一亩,城东那片沿河的给了十贯。
漕运码头边上那几十亩最贵,冯家大小姐亲自开的价,二十贯一亩,一文不让,硬是从赵家手里抢过去的。”
“三千七百亩。”郑观把这数字在舌尖上碾了碾,“他冯家收这么多水田,种什么?”
“种桑树。”蒋安答。
“好啊!好啊!”周勇鼓掌,“我们搭的台唱的戏,倒给冯朔那个老家伙当了嫁衣。
等明年开春,朝廷收丝,他冯家的产丝就能大赚一笔!”
“周大人这话,草民不敢苟同。”
蒋安走到中间,“冯家在江州收地,价给得高,十贯十二贯地往上抬。
灾民把地卖给冯家,拿到了银子,就不会闹事。
灾民不闹事,州县就稳当。
州县稳当,朝廷就不会派钦差下来查。
朝廷不查,咱们的事就没人知道。
冯家收的是水田,咱们要的是桑田。”
周勇问:“冯家把水田收走了,咱们要改的桑田从哪儿来?”
“从那些没被淹的地里来。没被淹的地,契更干净,改起来更顺手。”蒋安答。
卢允文冷笑:“蒋员外,去买没被淹的地,开销更大,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开销大,利也大。”
蒋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没被淹的地,佃户没受灾,不急着卖。
要让他们松手,价自然得高些。
可高有高的好处。
他买水田,咱们买旱田。
他忙着排水改土,咱们的桑苗已经下了地。
等到明年开春,朝廷收丝,第一批蚕茧上市,价最高。
那时候冯家的水田还没改完,咱们的桑叶已经摘了好几茬了。谁赚谁赔,一目了然。”
郑观终于开口了:“蒋员外,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冯家只收水田、不收旱田的份上。
可冯家那位大小姐,在江州收地的手法你也看见了。
漕运码头边上那几十亩旱田,她开了二十贯一亩的价。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把江州的旱田也一并吞了?”
蒋安的笑容微微一滞。
“郑大人说得是。”他收起笑容,“所以草民的意思,不是跟冯家硬碰硬,是打个时间差。
冯家现在盯的是水田,咱们就趁这个空档,把江州城东、城南的旱田先拿下来。
那边地势高,没受灾,佃户不急卖,价自然要贵些。
可只要咱们动作快,在冯家反应过来之前把契过了、桑苗下了,等他回过神,地已经是咱们的了。”
卢允文与郑观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生意人会算账。”
蒋安拱手,“几位大人抬举,但草民想多拿些。”
郑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蒋安笑了笑,“郑大人,开销大啊,总不能让小的,连饭都吃不起吧。”
周勇开口:“蒋员外,你想要多少?”
蒋安伸出四根手指,“草民要的不多,就四成。”
郑观把茶盏搁下:“三成。”
蒋安摇头:“四成,一文不能少。”
“蒋员外。”卢允文终于开口,“卢家、郑家、张家、周家,四家联手给你撑腰。
你在江州收地,谁敢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