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冯仁坐在后堂,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冯玥端着一碗药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爹,喝药。”
冯仁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我没病。”
“这是补气的。”冯玥说,“娘在的时候,每天都让我熬。”
冯仁沉默了一瞬。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冯玥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问:“爹,您想娘吗?”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照在院里的梅树上。
“想。”他说,“每天都想。”
冯玥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
冯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丫头,”他说,“你娘没走远。她就在那梅树下,看着咱们。”
冯玥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月光下,那棵梅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爹……”
“吃饭吧。”冯仁打断她,“你娘不喜欢看人掉眼泪。”
冯玥用力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
夜深了。
冯仁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那棵梅树。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
那时候他还年轻,落雁也还年轻。
她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问:“先生,您说咱们能这样坐多久?”
他答:“不知道。”
她笑了,说:“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现在他知道了。
能坐多久,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老天爷让她先走了。
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月亮,看着梅树,等着下一个春天。
风起了,吹动梅枝,沙沙作响。
冯仁闭上眼。
他仿佛听见落雁在耳边轻轻说:
“先生,别等了。好好活着。”
冯仁睁开眼。
月光还是那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向屋里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脚步。
“落雁,”他说,声音很轻,“我听你的。”
门在他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