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之根本,在于敬亲顺意,承志继业。”
“说得好。”武则天放下酒杯,“那太子认为,如今朝中,可有人不敬亲、不顺意、不承志、不继业?”
李贤沉默片刻:“儿臣愚钝,请母后明示。”
“明示?”武则天轻笑,“本宫哪里敢明示。
只是听闻,近日有御史弹劾上阳宫工程劳民伤财,还有人暗指本宫拆毁前朝道观有损阴德。
太子以为,这些人,可算‘敬亲顺意’?”
李贤深吸一口气:“母后,上阳宫乃父皇敕建,以彰盛世。
工程用度,户部皆有明细。
至于石料来源……终南山那些道观早已荒废多年,取其石料用于皇家宫苑,亦是物尽其用。
儿臣以为,御史言官,风闻奏事是其本职。
若所言不实,自有朝廷法度裁断,母后不必动气。”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维护了朝廷体面,又未直接顶撞武则天。
狄仁杰、孙行等人微微颔。
武则天脸色微沉:“好一个‘风闻奏事’。
那本宫再问太子,明崇俨暴毙案,大理寺草草了事,以流民顶罪。
太子身为监国,可曾过问?
可曾想过,明崇俨是本宫身边之人,他的死,是否有人想给本宫一个‘警告’?”
李贤脊背挺直:“明崇俨一案,儿臣已命狄仁杰、裴谈详查。
然证据不足,凶手未明,大理寺依律办案,并无不妥。
若母后觉得有疑,儿臣可命三司会审,彻查到底。”
“三司会审?”武则天冷笑,“好啊,那就审。
不过,在审之前,本宫倒想先请太子看看这个。”
她使了个眼色。
裴婉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
盒中是一卷泛黄的奏疏,以及几片残破的羊皮纸。
“这是明崇俨生前未及送出的奏疏。”
武则天声音冰冷,“其中提及,东宫有‘妖异之气’,恐非社稷之福。
还有这些——”
她指向羊皮纸碎片:“是明崇俨从终南山某处秘藏中抄录的谶语,言‘李树将凋,武花当开’。
太子,你作何解释?”
殿中一片哗然。
“妖异之气?”
“谶语?!”
李治猛地坐直,剧烈咳嗽起来。
李贤脸色铁青:“母后!此等妖言,分明是构陷!
儿臣自幼受父皇、母后教诲,行事光明,何来‘妖异’?
这所谓谶语,更是无稽之谈!
定是有人伪造,欲离间天家,动摇国本!”
“伪造?”武则天拿起一片羊皮纸,“这上面的字迹,经大理寺三名笔迹先生鉴定,确为明崇俨亲笔。
太子若不信,可当场验看。”
她将羊皮纸递给裴婉,裴婉捧到李贤面前。
李贤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重重摔在地上!
“即便是明崇俨亲笔又如何?!”
他声音激愤,“明崇俨以方术媚上,结交妖人,其言岂可轻信?
母后今日拿出这些东西,是要逼儿臣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