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细微。
冯玥透过车窗缝隙,回望逐渐远去的、笼罩在夜色中的长安城轮廓。
巨城沉默,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唯有皇城方向,仍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紫宸殿,她的皇帝表哥,或许仍在为这个帝国操劳。
马车驶出城门,落雁一身不良人服饰拦住马车。
车夫停下,轻声道:“有人拦车。”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冯仁睁开眼,语气平静。
落雁低头,“这身,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那一身。这么久了……有些走形了。”
冯仁在车内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掀帘下车。
“雁儿,回去吧。”
落雁没动。
“我……还跟以前一样吗?”
“嗯,一样。”冯仁咬着牙,有点绷不住,“我对不起你……”
落雁眼眶倏地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知道就好。”落雁声音压得很低,“家里有我、新城妹妹……你……不许在外面给我找其他的狐狸精!”
“好。”
~
马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驶离长安,碾过官道。
车内,冯玥紧挨着父亲坐着,行囊抱在膝上。
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抬眼,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没有伪装,没有病容。
那张脸在透过车窗缝隙漏进的熹微晨光里,轮廓清晰,鼻梁高挺。
这真的是……爹?
冯仁忽然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冯玥像被抓包般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热。
“看够了?”
冯仁语气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冯玥咬了咬唇,小声问:“爹,咱们……去哪儿?”
“西。”冯仁言简意赅,“先出关中,过陇右。”
“然后呢?”
“然后看风往哪边吹。”袁天罡在对面接口。
他换了身灰色道袍,稀疏的头用木簪绾起,倒真有几分游方道士的模样。
天色渐亮,马车驶入一片丘陵地带。
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舍,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间,好奇地打量着这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冯仁重新阖上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冯玥却毫无睡意。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迅倒退的风景。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