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连看都没再看朱格一眼,仿佛他只是挡路的尘埃。
她素白的手指微微一抬,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只见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淡淡的流光,一扇半人高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房中。
门内光线幽暗,隐约可见轮椅扶手、披在肩上的黑色大氅,以及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正是鉴察院院长,陈萍萍。
朱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到,湄若竟然能在鉴察院一处的房里,直接开出一道通往陈萍萍面前的传送门!这等手段,早已不是大宗师所能形容,简直是鬼神难测!
传送门对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周身散着阴森冷寂的气息,那双看透世间一切阴谋诡计的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看朱格,也没有看湄若,而是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目光复杂、幽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又藏着刺骨的寒意。
湄若与范闲心里都清楚——
他不是在看范闲。
他是在透过范闲,看那个还在沉睡、却依旧笼罩整个庆国的女子——叶轻眉。
湄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透过传送门,直直传入陈萍萍耳中
“陈院长,程巨树当街刺杀范闲,重伤滕梓荆,该不该杀?”
朱格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想要插话解释“院长!北齐愿以军事机密交换——”
“闭嘴。”
陈萍萍淡淡一个词,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让朱格浑身僵住,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这位鉴察院院长,从来不是朱格那种只盯着眼前一城一地得失、目光短浅之辈。
他谋的是人心,是朝局,是庆国深处那盘看不见底的大局。
杀一个程巨树,能换来多少东西?
能安京都民心,能稳朝中士气,能给麒麟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更能护好叶轻眉留在世上唯一的儿子。
对陈萍萍而言,程巨树有一万个该死的理由,没有一个能活的借口。
他目光缓缓从范闲身上收回,落回朱格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刀刮骨。
紧接着,陈萍萍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严,清清楚楚传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该杀。”
两个字。
重如泰山。
朱格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还想拿庆国大义、边境利益说事,可在陈萍萍面前,那些所谓的“大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聪明。
陈萍萍盯着朱格,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北齐的机密重要,还是大庆的人心、鉴察院的规矩、麒麟阁的体面重要?”
“你分不清,便不配坐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陈萍萍的目光轻轻一转,再次温和地落在范闲身上,那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
“阁主放心。”
“程巨树,跑不了。”
“谁要放,先问过黑骑。”
传送门缓缓闭合,空气中只留下那股阴冷而决绝的气息。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朱格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湄若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早已吓破胆的一处主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怕了你们鉴察院吗?”
麒麟阁主会怕鉴察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格此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大义凛然,早已被陈萍萍一句“该杀”砸得粉碎。
他不是蠢,只是被所谓的“庆国利益”蒙了心,一门心思钻在权谋算计里,直到湄若抬手开出传送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是层次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