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没说话,只微微点头,手依旧按在轮椅扶手上,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护着身后的弟弟。
埃吉尔微微侧过头,“
看”向众人的方向,嘴角的笑深了些,声音依旧轻,却字字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殿下,父神的朝圣台就在前面了。在这里斗嘴,甚至动手,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想试试父神的怒火?”
洛基挑眉:“埃吉尔殿下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过是和诺顿殿下、耶梦加得殿下叙叙旧罢了。”
“叙旧?”
埃吉尔笑了,头转向洛基的方向,白绫下的眼窝微微动了动,
“洛基殿下,你眼里的算计,连我这个瞎子都能闻见。还是收一收的好。父神让我们来朝圣,是看我们有没有安分守己,不是看我们在这里互相撕咬。真惹恼了父神,你那点小聪明,可保不住你和你兄长的命。”
洛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看透他的算计,偏偏这个眼盲的少年,一句话就戳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奥丁皱了皱眉,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没说话。
他知道埃吉尔说的是实话。
在父神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君王,不过是父神捏出来的泥人,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想毁了,抬手就碎了。
风雪忽然静了。
冰原的尽头,一道通天的黑影破开风雪,立在天与地之间。
那是父神的王座,是黑王的尼伯龙根入口,无边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铺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位君王,四对双生,齐齐站在了冰原上。
诺顿站在最前,康斯坦丁紧紧挨着他,手攥着他的袖口,身子还在微微抖;
奥丁昂挺胸,独眼里满是桀骜,却也微微低下了头;
洛基收敛了所有笑意,垂着眼,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利维坦站在轮椅旁,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涌向埃吉尔的威压;
埃吉尔微微仰着头,白绫被风吹得飘动,脸上没了笑意;
耶梦加得站在风雪里,芬里厄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嘴里反复念着“姐姐”,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瞳里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惊涛。
她看着眼前的七个人,看着这四对残缺的双生子。
掌火的,护着瘸腿的弟弟;掌风的,靠着诡谲的弟弟;掌水的,守着眼盲的弟弟;掌山的她,牵着痴傻的哥哥。
父神造了他们,给了他们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把这力量劈成两半,让他们永远无法合一,永远要靠着彼此,也永远要互相提防,永远活在他的掌控里。
这哪里是朝圣?
这是父神的检阅,看他养的这些囚鸟,有没有长出想冲破笼子的翅膀。
威压越来越重,冰原在脚下震颤,黑王的低语顺着风雪钻进来,钻进每个人的骨血里。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最桀骜的奥丁,也弯下了脊梁。
只有耶梦加得,在漫天风雪里,微微抬了抬眼。
竖瞳里,闪过一丝不甘,一丝反叛,一丝要把这宿命撕得粉碎的狠厉。
就在这时,梦境的边缘忽然泛起了红雾,像血一样漫过来,冰原、王座、身边的君王,都开始碎裂。
她听见了楚子航在喊她的名字,听见了红雾里异虫的嘶吼。
可那段刻在骨血里的记忆,那冰原上的八位君王,那父神种下的、永远无法挣脱的诅咒,却像冰锥一样,死死钉在了她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