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见室内气氛实在压抑,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掌,腕间的护腕忽然泛起淡淡的微光,形状悄然变换,眨眼间便恢复成了魔方的模样,悬浮于她的掌心之上。
因修补好了之前的能量缺口,如今的魔方,比原先的尺寸小了一圈,但除了上官千羽,在场几人都不清楚魔方原先的大小,自然也看不出这细微的变化。
百里山虽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体正被神器护腕滋养之事,但她本就打算用神器来拿捏四国帝君,自然也不怕将神器的下落暴露给眼前这三人。
他们皆是自己人,知晓此事,反倒能多一份助力。
桌上的三人瞬间被这一幕惊住,齐齐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玉绯忍不住出“嗬嗬”的气音,嗓子的不适都忘了。
申屠鹤更是直接失声惊道:“神器居然在妻主这里!”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闻人素月虽早有猜测,知道神器大概率在妻主身上,可当亲眼看到百里山能这般从容操控神器时,还是被震撼了一瞬。
百里山此刻少了护腕的能量补给,本就虚软的身体又泛起几分脱力感,她不敢多耽搁,指尖轻轻一动,悬浮在掌心的魔方便再次化作护腕,贴合在她的腕间,微光渐渐散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开口,语气凝重。
“有神器在,我能保下千羽,只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百里山顿了顿,缓缓开口,将祭台高台上那些未对外言说的隐情,简略地告诉了三人。
她依旧沿用了对井丘的说辞,将南茜的意识称为百年邪祟,却着重提到了钰瑶的凤月宫圣女身份,还特意将钰瑶与南曌大皇女之前腿部的蛊毒之事关联起来。
说着,她看向神色已然有些恍惚的玉绯,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也带着几分郑重的提醒。
“玉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上,你万万不可感情用事。”
“就算你的二皇姐没有被邪祟换了芯子,她终究是凤月宫的圣女,凤月宫行事向来诡秘,野心极大,你务必提醒你的母上,多加提防,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百里山的声音不算大,说出的事却字字透着沉重,压得在场几人都喘不过气来。
钰绯坐在一旁,整个人已经僵掉了,他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桌面,指尖沾着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就那样悬在桌面上,却又不知该写什么。
申屠听得那鸾珠可能还未消灭,神色愈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思索对策。
闻人素月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对付一个鸾珠,妻主已是九死一生,若是那邪祟真的占据了南曌二皇女的身体,借着她的身份与权势蛰伏起来,日后必定更加难以对付,甚至会掀起更大的浩劫。
他扭头看向僵掉的玉绯,语气里着几分嘲讽,恨铁不成钢的道:“这有什么不可置信的,我不早已把锦盒之内的消息告诉你了吗?”
“是你自己不信那钰瑶是凤月宫的圣女,更不信她对自己的至亲心怀不轨,如今,妻主亲自证实了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钰绯被说的脸色白,低了脑袋,手指更是无意识的绞在一起,鼻尖微微泛红,眼眶也有些热。
闻人素月说得对,是他自己太过武断,不愿相信至亲之人会心怀歹意,更是无视了之前的提醒,才没能早一点察觉异常。
申屠鹤看出了钰绯的慌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事情已经生了,我们共同面对就是。”
玉绯闻言,稍稍缓过神,茫然地点了点头,眼底依旧藏着几分无措。
此时,门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几人立刻噤了声。
就听门外东陵的女吏出声禀报道:“百里山大人,东陵玉王求见,您……”
女吏的话还没说完,百里山已然冷冷开口:“不见!”
其余三人也是皱眉,申屠鹤直接将众人心底的话问了出来:“他来做什么?先前闯了那么大的祸事,按说本该严惩,东陵帝却是一力保下他,也算是有些本事。”
闻人素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开口点拨道:“如今金阳城东陵地界的安保,大部分是赫连玉在维稳,那东陵帝带来的兵卒虽多,却大多驻扎在城外,一时难以调遣。”
“况且金阳城的四国势力本就相互制衡着,那东陵帝怎么可能在此时就自断臂膀?就算再想处置他,也得掂量掂量时机和眼下的环境不是。”
门外的女吏听到百里山冰冷的拒绝,又隐约听到屋内的谈话声,犹豫了足足几秒,终究不敢再贸然打扰,恭敬地行礼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这女吏才走没多久,剩下的几名女吏便接二连三地前来问询,一会儿问百里山是否该喝药了,一会儿又问她想吃些什么,连被褥薄厚、屋内温度都频频过问,语气虽恭敬,却处处透着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变相赶人了。
申屠鹤、玉绯和闻人素月三人也知百里山身体还需静养,不宜被过多打扰,便也不再久留。
三人纷纷起身,对着百里山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有事传信”的话,便先后离开了中心大殿。
大殿外的廊柱后,赫连玉一直静静伫立着,远远看着申屠鹤三人离去的背影,胸口窒闷得厉害,他想起那日祭台上,百里山倒在血泊里、气息全无的模样,心底便涌起一阵刺骨的悔恨。
他不是不知道百里山想要的是什么,可他却从未放在心上,仗着知道她喜欢自己,便肆意挥霍她的心意,有恃无恐。
哪怕心里偶尔闪过“会失去她”的念头,也从未觉得,她是不可替代的。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百里山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可两人之间,却早已隔了一道无法翻越的天堑。
昔日的亲近与欢喜,早已被他自己的算计与冷漠消磨殆尽,如今别说再靠近她,便是想再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赫连玉满身颓废的走出中心大殿的城门,望着眼前巍峨高耸的城墙,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如今他已算是走投无路了,东陵帝忌惮他已久,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等东陵帝返回帝都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如今的他,就算想拼尽全力,拉着东陵帝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连想在死前,再见百里山最后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
他缓缓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底满是悲凉与不甘,只觉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