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前开了半里路,找了个拐弯的地方把车藏在一堵土墙后面,下来锁好车,把啾啾揣进兜里,猫着腰沿着田埂摸过去。
九里村的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照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
顾北一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扣着顶护耳帽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走亲戚的。王贺廷跟在他身后,两个便衣刻意落后几步,拉开距离。
“大爷,跟您打听个道。”顾北一掏出烟,给几个老头一人递了一支。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接过烟,眯着眼看他,“哪来的?”
“镇上的。”顾北一笑了笑,“来走亲戚,好几年没来了,路都忘了。”
“找谁家?”
顾北一报了个名字,“我表姑,姓顾,嫁到你们村了。”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说辞。
不提春霞姑姑的名字,不提刘瘪子,只说找人。农村里走亲戚串门子的事多了,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缺门牙的老头想了想,摇摇头,“顾家?我们村没有姓顾的,嫁过来的媳妇倒是有几个,你表姑叫啥?”
顾北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叫顾春霞,十七八年前嫁过来的。”
老头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而是像被人戳了一下,脸上的肉抽了抽,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旁边的另一个老头咳嗽了一声,抢在前头开了口,“没有,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顾北一注意到,第一个老头被他旁边的那个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脸上还是笑着,“不会吧,我爷爷他老人家亲口跟我说的,表姑嫁到了九里村。”
“说了没有就没有。”后来的那个老头摆了摆手,语气硬了不少,“你去别的村找吧。”
顾北一还想再问,余光瞥见村道那头走过来了一个人。
四十几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军大衣,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横。
他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老头都不说话了,缺门牙的那个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
男人上下打量了顾北一一眼,“找谁?”
顾北一笑了笑,“走亲戚的,找错了门。”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王贺廷带着顾北一出了村口,走出去百来步,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看着很是眼熟。”他又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在家里见过他,来找刘爱秋的,依稀听到她叫他哥。”
顾北一脚步一顿,“什么?”
顾北一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头又恢复了晒太阳的姿势,但缺门牙的那个一直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去车上说。”
几个人加快脚步,回了树林。
而远处,夏念念趴在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肩膀的啾啾探出脑袋,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大,那个穿军大衣的,手上全是茧子,不是正经干活磨出来的,是打人打的。”
夏念念没说话,猫着腰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