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半夜里经常咳嗽,咳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但她从来不说,从来不在我面前咳……”
“我问她,她就说没事,老毛病了……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没钱去医院……”
“她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都攒着……供我读书……上学……”
姚海生泣不成声。
王成功的眼眶早已通红,鼻腔酸涩难忍。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寒冷的冬日,那条通往菜园的泥泞小路,路上散着苦涩气味的药渣;
这平凡到极致的细节,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那是中国千千万万平凡母亲最伟大的写照。
王成功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姚海生身边,伸出双手,用力地扶住了姚海生剧烈颤抖的肩膀。
晒谷坪上,渐渐有人吃完了饭,开始收拾,但没有人靠近这一桌。
半晌,姚海生的情绪稍稍缓解。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
姚海生拿起筷子,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的饭菜。
他夹起一筷子已经凉透的白菜,机械地送入口中。
食不知味,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找回了一点支撑。
王成功见他开始吃东西,心中稍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他刚一坐下,右眼皮便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必须得问问。
王成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姚哥,”王成功放下筷子,声音平稳道,“我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
姚海生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成功站起身,快步走到晒谷坪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柴垛旁。
他掏出手机,手指刚要点开通讯录,准备给吴晓波或者常务副县长吴亮打过去,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张广生打来电话?
王成功的心一沉。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县长!县长!您现在在哪里?出大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张广生急切的声音传来!
“广生,别慌!慢慢说,什么事!”
“丰源矿业!是丰源矿业出事了!”
张广生的声音又急又快,“就在刚刚,大概……大概五分钟前!丰源矿业生安全生产事故!”
“现在初步核实……有……有四名矿工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了!”
“受伤的……受伤的过十人!情况很严重!吴常务已经带人紧急赶往现场了!县长,您在哪里啊!”
“轰——!”
张广生的话,如同在王成功耳边炸开一道惊雷!丰源矿业!安全生产事故!四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王成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白。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姚海生。
姚海生依旧低着头,机械地吃着饭,对这边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不能让姚哥知道!绝对不能让现在的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