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洛南小镇,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束穿过层层枝叶,落在非遗展厅的玻璃窗上,映得室内一派温润明亮。
白日人山人海的热闹早已散尽,唯独清浅的竹香萦绕不散,混着晚风的微凉,漫过每一处展架、每一件作品。展厅里的几人依旧没有离去,方才县里传来的喜讯还萦绕在心头,每个人眼底都盛着未散的光亮,浑身满是前所未有的干劲。
没有了最初的激动雀跃,此刻众人的心绪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一场展览打响了洛南竹编的名气,一项县级非遗示范项目的申报,更是为这门老手艺铺好了前行的路。可所有人都清楚,荣誉是压力,更是动力,接下来脚踏实地的落实,才是传承最关键的根基。
周宇随手将展厅的大门虚掩上,挡住夜间微凉的晚风,转头看向围站在一起的众人,语气平和稳重:“今晚咱们索性多待一会儿,不着急走。白天只是大致定了四个方向,现在趁着人齐,咱们把每一项工作都拆解开,细化到具体步骤、具体时间,避免后续手忙脚乱,遗漏细节。”
“我正想说这话呢!”孙晓立刻点头,双手捧着笔记本走到展桌旁,将本子平铺铺开,笔尖已经悬在纸上,“刚刚和李干事、张站长沟通的时候,我记了不少申报重点。县里的评选申报时间很紧,只有半个月的筹备期,时间特别赶,一点耽误不得。”
林晓雅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低头整理着相机里的海量素材,屏幕微光映着她认真的眉眼:“我这边素材量完全够用,从最开始社团开课的零基础画面,到孩子们一步步成长的编织片段,还有这次展览的开幕式、游客互动、作品展示、群众采访,上千条原片,全景、近景、特写全都有。就是素材太多,需要筛选、剪辑、配乐,做成一条完整的申报宣传片。”
苏曼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半扇窗户,让流通的晚风带走室内少许闷热,回头轻声说道:“宣传片的质感很重要,不用花哨,贵在真实走心。评选的评委看的不是特效,是咱们实实在在的传承过程,是洛南竹编真正扎根乡土、扎根校园的温度。”
一直静静伫立端详竹编作品的郑师傅,缓缓转过身来。老人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磨得亮的老竹扇,脸上的激动已然褪去,余下满满的沉静与郑重。历经六十年手艺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虚名易得,实干难求。
“你们年轻人脑子灵、节奏快,规划得细致是好事。”郑师傅缓步走到展桌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温和却沉稳有力,“申报项目、拿扶持资源,都是为了让竹编走得更远。但归根结底,手艺的根在技法,传承的根在教学。不管外面的名头多响亮,咱们手里的竹篾不能编糙,教人的本心不能变。”
“郑师傅说得太对了。”陈阳深以为然,靠在桌边缓缓开口,“所有的包装、宣传、申报,都是锦上添花,竹编技艺本身和传承教学体系,才是雪中送炭的根本。所以咱们优先分两条线推进,一条线冲申报、做宣传,打响名气;另一条线抓教学、磨技艺,扎稳根基,双线并行才不会虚浮。”
李哲蹲在地上,将白天收纳好的竹编小挂件一一摆放整齐,抬头乐呵呵地接话:“你们负责动脑规划、写资料、剪视频,我就负责兜底!不管是采购竹材、买教学工具、布置课堂,还是后续文创样品的物料准备,全都交给我,保证妥妥帖帖,不给大家拖后腿!”
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心气十足的模样,孙晓眉眼弯弯,笔尖快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那我们就按照刚刚分工,一项一项敲定。先最重要、最紧急的,就是县域优秀非遗传承示范项目的申报工作。时间紧、标准严,必须优先推进。”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继续细致梳理:“我刚刚梳理了一下,申报资料分为四大块。第一块是项目基础介绍,包含洛南竹编的历史渊源、技艺特色、传承脉络;第二块是传承成果,也就是我们这大半年来校园社团教学、学员成长、历次小型展演、本次大型作品展的全部成果;第三块是群众反馈与社会价值,涵盖师生评价、家长反馈、镇里的认可、游客的口碑;第四块是未来传承规划,也就是我们今晚敲定的双课堂、文创开、常态化体验活动这些内容。”
“文字资料交给你,我们百分百放心。”周宇看向孙晓,认真说道,“你负责统筹整合所有文字内容,我和陈阳明天一早就去镇文化站,对接张站长,拿回完整的申报细则和模板,严格按照县里的标准格式排版归档,确保资料零差错、零遗漏。”
“没问题。”孙晓重重点头,“我今晚回去就通宵梳理前期所有台账,从实验一小、实验二小竹编社团成立的时间、开课频次、学员人数、课程体系,到每一次公益活动的记录、照片、总结,全部整理成册。本次展览的游客反馈、家长咨询的问题和建议,我也会单独整理成一份民意反馈报告,更能体现我们项目的群众基础。”
林晓雅立刻衔接上宣传素材的工作:“文字资料同步推进的同时,我同步剪辑申报宣传片。我打算把片子分成四个篇章,开篇讲洛南竹编的千年底蕴,中间讲郑师傅的匠心坚守和我们年轻人的接力传承,主体展示校园教学的日常和孩子们的成长蜕变,最后用本次非遗展览的盛景和未来规划收尾,层层递进,既有历史厚度,又有当下温度,还有未来盼头。”
“这个结构特别好。”苏曼由衷称赞,“不浮夸、不空洞,全程用实景、实事、真情说话,最能打动评委。我这边可以配合你,整理一些孩子们的成长随笔、课堂心得,还有我们平时记录的教学感悟,你可以穿插在视频字幕里,更显真挚。”
“那可太有用了!”林晓雅眼睛一亮,“有文字感悟加持,视频就不会只是画面堆砌,更有情感内核。我争取三天之内剪出初版,大家一起审核修改,反复打磨,做到尽善尽美。”
几人聊着申报工作的细节,不知不觉间思路愈清晰,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
待申报工作的所有细节敲定完毕,陈阳适时将话题转向教学规划,这是扎根传承的根本,也是众人接下来的核心工作。
“申报是短期冲刺,教学是长期深耕。”陈阳目光沉稳,缓缓开口,“今天展览结束后,大量家长和中老年乡亲主动求学,这是我们传承以来最好的局面。所以少儿启蒙班和成人兴趣班,必须尽快落地,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
孙晓立刻翻开另一页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白天收集的群众需求:“我统计了一下,白天现场登记意向的,少儿学员有七十八名,涵盖一二年级到五六年级,很多都是外镇专门赶来的家长,强烈希望加入竹编课堂。中老年意向学员有三十一名,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乡亲,年轻时学过基础竹编,荒废多年,想要重拾手艺。”
“这么多人!”李哲忍不住惊呼,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之前我们两个学校的社团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人,这一次光意向登记就百人了,热度也太高了!”
苏曼眉眼温柔,带着满心欣慰:“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以前我们上门推广、进校园宣讲,很多家长觉得竹编费时费力,还没用处,不愿意让孩子学。现在亲眼看到孩子们的作品,看到竹编的美感和底蕴,才真正认可了这门手艺。”
郑师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手艺从来不是没用的东西,只是没人静下心来了解、传承。老一辈人总说技多不压身,竹编不仅是谋生手艺,更是修身养性的功夫。能让老少皆学,人人爱竹编,是我做梦都想看到的场面。”
“所以我们要快落地课程,承接住这波热度。”周宇接过话头,细致规划,“少儿班依旧依托两所小学的社团场地开展,原有社团学员继续常态化上课,新报名的孩子我们分批次插班,根据年龄和基础分层教学,避免基础参差不齐,影响上课效果。”
“分层教学这个安排特别合理。”苏曼补充道,“低年级孩子主打启蒙,学习穿篾、挑压、简单打底,培养兴趣和专注力;高年级孩子可以学习复杂纹样、立体造型,尝试独立完成完整作品。进阶课程也同步开启,满足学得快、悟性高的孩子的提升需求。”
陈阳看向郑师傅,认真商议:“郑师傅,成人兴趣班就全权拜托您牵头了。中老年学员有基础、动手能力强,不用从零教起,主要是帮他们找回手感,重拾传统技法。闲暇时间,还可以让他们和孩子们结对交流,以老带新,双向促进。”
“我没问题!”郑师傅当即应下,眼神格外郑重,“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分文不取,全心传授。这些老乡亲都是从小摸过竹篾的,底子在,捡起来很快。往后大家聚在一起编竹、聊竹、研竹,洛南竹编的人气,算是真正聚起来了。”
“场地我来解决!”李哲主动揽下后勤难题,“小学教室工作日上课使用,周末空闲出来,正好可以当做成人班的教学场地,干净宽敞,光线也好。我明天就去和学校老师对接,敲定周末场地使用时间,同时采购一批全新竹材、专用刀具、防护手套,成人和孩子的工具分开使用,干净卫生,保障教学安全。”
孙晓快记录着所有安排,同时补充细节:“我明天整理好报名名单,分类统计少儿、成人的人数、年龄、基础情况,制作学员登记表和课程表。每周固定开课,少儿班周中常态化授课,成人班集中在周末,不耽误大家务农、务工的日常,最大程度方便学员学习。”
敲定完双课堂的落地规划,展厅内的氛围依旧热烈,众人顺势将最后一项文创开的工作提上日程。
“课堂稳住了,传承的根基就稳了。”苏曼看向展架上琳琅满目的孩童作品,轻声说道,“接下来就是文创开,这是让洛南竹编走出小镇的关键,也是我们实现自给自足、良性运营的关键。”
林晓雅深有感触:“白天太多外地游客追问购买渠道了,很多人都说,好看的非遗不能只藏在展厅里,应该做成便携的伴手礼,让天南地北的人都能带走洛南竹编的韵味。”
周宇目光落在那些小巧精致的竹编星星、小花、竹叶挂件、迷你竹篮上,思路清晰:“我们不贪多、不贪大,初期主打轻量化、平价化、精致化。就以孩子们的成熟作品为原型,由郑师傅把关工艺,我们和资深成人学员优化打磨,统一尺寸、统一工艺、统一品相,做成标准化文创单品。”
“我梳理了几款主推款式。”孙晓停下笔,抬头说道,“基础款就是竹编星星、竹叶挂饰、小花吊坠,成本低、上手快,适合批量制作;进阶款是迷你竹篮、竹编平安扣、小巧竹扇,工艺更精致,观赏性更强。所有文创产品都附赠一张洛南竹编非遗小卡片,介绍手艺历史和匠心故事,让产品有颜值、有内涵。”
陈阳点头认可,补充道:“品质是文创的生命线,绝对不能粗制滥造。哪怕产量少一点,也要保证每一件作品的工艺都经得起推敲。前期不追求盈利,主要是积累口碑、传播文化。所有售卖收益全部公示,专款专用,全部用于采购教学物料、更新工具、开展公益活动,让每一份收入都反哺传承事业。”
“我可以试着设计几款新样式!”苏曼眼神明亮,“结合洛南小镇的山水特色,在传统编织技法的基础上,微调纹样,做出专属我们洛南竹编的文创标识,和其他地方的竹编区分开来,打造独属于我们的特色。”
“好!这个想法绝佳!”周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传统守根,创新出彩,既不丢老手艺的本味,又贴合现代人的审美,这才是最好的非遗活化。”
李哲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等咱们样品打磨出来,我就负责对接包装、定价,后续如果需要摆摊展示、线下推广,我随时待命!以后镇上的集市、文旅活动,我们都可以带着文创作品参加,慢慢打开名气。”
一件件规划落地,一条条路径明晰,原本模糊的未来,此刻变得格外具体、格外清晰。
展厅里安静了片刻,唯有晚风轻拂,竹香悠悠。
郑师傅缓步走过一排排展架,指尖轻轻拂过孩子们稚嫩的作品,从歪歪扭扭的初学制物,到规整精致的成品摆件,每一件作品,都记录着时光的沉淀、匠心的传递。
老人驻足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与由衷的欣慰:“我年轻学手艺的时候,师父只教我埋头编织,说手艺守住就行。我守了一辈子,总觉得能保住技法不断、手艺不丢,就已是万幸。”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可我从来没想过,竹编可以走进校园、走进课堂,可以老少同传、人人喜爱,可以做成文创、走出小镇,还能得到政府扶持、被县里重点推荐。是你们,让这门老手艺活了过来,让它不再是孤零零的旧物件,成了有温度、有未来、有希望的洛南文脉。”
“郑师傅,是您的坚守给了我们底气。”周宇真诚回应,“如果没有您六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没有您倾囊相授的技艺,没有这门扎根乡土的老手艺,我们所有的规划、所有的努力,都是空中楼阁。我们只是借着您的微光,把这条路走得更宽、更远了而已。”
苏曼轻轻点头,眉眼温柔坚定:“以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凭着一腔热爱慢慢摸索。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完善的规划、政府的支持,还有无数热爱竹编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