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洛南小镇就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早早醒了过来。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广场旁的非遗展厅外,就已经透出了暖融融的灯光。比约定时间还要早半个多小时,周宇、苏曼、陈阳一行人就全数到齐,连平日里总爱赖床的李哲,都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反倒比谁都亢奋。
郑师傅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布衣,手里攥着那把磨得温润的老竹扇,清晨的风微微吹起老人的衣角,他腰杆挺直,站在展厅门口,眼神平静却带着藏不住的期盼。这是洛南竹编沉寂多年后,第一场真正面向全镇乡亲、带着孩童新生力量的非遗作品展,老人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太久。
“可算等到正日子了!”李哲搓着双手,来回踱了两步,嗓门压得低,却难掩激动,“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开展的样子,就怕一早睡过头误了事。”
林晓雅举着相机,先对着展厅门头拍了一组空镜,闻言回头笑道:“就你最积极,比孩子们还心急。这会儿光线正好,我先把展厅清晨的样子拍下来,等会儿人多了,就拍不到这么干净的画面了。”
孙晓已经拿出了随身的工作本,逐一对着清单核对:“签到台、引导牌、讲解排班表、互动区材料、应急饮水、作品防护棉、宣传折页,全都备齐了。我再去展区最后查一遍所有标签,千万别出现名字错漏、作品错位的情况。”
陈阳站在展厅中央,快分配着当日工作,语气沉稳利落:“时间不多,大家各就各位。李哲守在展厅入口,维持入场秩序,提醒乡亲们轻声观展、爱护作品;晓雅全程跟拍,开幕式、孩子讲解、观众互动、郑师傅演示,所有重点画面一个都别落下;孙晓负责中场机动,有人找不到展区、有疑问咨询,全都第一时间接应;我在广场外引导陆续赶来的乡亲,分流人群避免拥挤;苏曼、周宇配合郑师傅,守住互动体验区和老物件展区,随时答疑、做现场编织演示。”
“收到!”
众人齐声应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立刻分头忙活起来。
苏曼走到郑师傅身边,轻声叮嘱:“郑师傅,您今天是主心骨,但千万别累着,孩子们讲解的时候,您就在一旁坐着歇着,有人问起老竹编的往事,您再慢慢说。”
郑师傅笑着摆了摆手,指尖轻轻拂过展厅门口的青竹拱门,竹枝清新鲜绿,上面挂着的孩童竹编小挂件,随风轻轻晃动,叮铃作响。“我心里有数,今天高兴,半点都不觉得累。能看着自家的手艺被乡亲们围着看,被孩子们捧在手心里,比歇着舒坦多了。”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孩子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领着实验二小竹编社团的三十五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列队走来。孩子们全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校服,胸前系着鲜艳的红领巾,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洗得干干净净,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攥着提前打印好的讲解小卡片,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满是郑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浩浩和朵朵,脚步迈得格外端正,像极了即将登台的小战士。一看见展厅门口的众人,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还是强忍着激动,跟着队伍乖乖站定,没有乱跑喧哗。
“郑爷爷!周宇哥哥!苏曼姐姐!我们来啦!”
队伍站定后,浩浩才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王老师走到众人身边,笑着说道:“孩子们天不亮就起床了,在家催着家长送过来,生怕来晚了耽误开展。我提前带他们再顺一遍讲解顺序,再练两遍说辞,等会儿正式面对乡亲们,可不能怯场。”
“孩子们能有这份心,已经特别难得了。”苏曼蹲下身,温柔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们,“别紧张,你们就像昨天练习的时候一样,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慢慢讲给大家听,就足够好了。”
“我们不紧张!”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开口,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说完又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卡片,耳朵尖微微泛红,惹得众人忍不住轻笑。
浩浩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我们昨天练了好多遍,肯定能讲好!我们要让所有乡亲,都知道洛南竹编有多好,知道郑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手艺,有多了不起!”
朵朵也轻声补充:“还要告诉大家,我们都会好好学竹编,把它一直传下去。”
看着孩子们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模样,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
这就是非遗传承最动人的样子,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一颗颗赤子之心,真心热爱、真心坚守,把老手艺的根,牢牢攥在了手里。
没过多久,小镇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赶来的,是小镇上的街坊邻居,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牵着小孙子,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紧接着,是实验二小的学生家长,特意请假赶来,想看自家孩子的作品和讲解;还有镇上的商户、放学路过的学生、闻讯而来的非遗爱好者,甚至有周边村镇特意赶过来的人,人群越聚越多,原本宽敞的广场,渐渐变得人头攒动,却始终井然有序。
“听说今天竹编开展子,就在这广场上?”
“是啊是啊,郑师傅牵头,还有学校的孩子们一起办的,全是孩子亲手编的物件!”
“郑师傅的竹编可是老手艺了,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可得好好看看!”
“我家孙子就在竹编社团,今天还要当小讲解员,我特意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乡亲们的议论声,满是期待与好奇。大家看着展厅门口简约雅致的青竹拱门,看着门上随风轻晃的竹编小挂件,看着“童心传匠韵,竹篾续根脉”的手写横幅,眼神里满是新奇,再也不是往日里对老手艺漠不关心的模样。
李哲守在入口处,笑得一脸热情,有条不紊地引导大家:“乡亲们,大家排好队,分批入场,观展的时候轻声一点,别碰坏了孩子们的作品,里面还有互动体验区,小朋友都可以免费上手试试!”
上午九点整,开幕式准时开始。
没有奢华的舞台,没有繁复的流程,一切都简简单单,却足够真诚动人。林晓雅架好摄像机,全程记录;孙晓举着引导牌,维持现场秩序;孩子们列队站在展厅内侧,站姿端正,神情庄重;郑师傅被众人请到最前面,身边站着周宇、苏曼和王老师。
陈阳临时担任主持人,声音沉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各位乡亲、各位家长、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开启洛南竹编校园非遗作品展。这场展览,没有名贵的展品,没有华丽的装点,只有郑师傅坚守一生的老竹编技艺,还有一群孩子亲手编织的初心与热爱。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郑师傅讲几句!”
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郑师傅往前轻轻站了一步,接过周宇递来的话筒,老人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满心激动。他抬眼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乡亲,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望着身后展厅里静静陈列的老竹器与孩童作品,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
“各位老街坊、老邻居,谢谢大家,今天能来捧这个场。”
郑师傅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量,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坎里。
“我守洛南竹编,守了整整六十年。年轻的时候,这门手艺红火,家家户户都用竹器,竹篮、竹扇、竹簸箕,样样都是过日子的物件;后来日子好了,塑料、铁器多了,竹编慢慢没人用了,也没人学了。我守着一屋子老竹器,守着一手老手艺,夜里常常睡不着,就怕我走了,这门根生土长的手艺,就彻底断了、丢了。”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人群,全都静静听着,不少大爷大妈红了眼眶。
“我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让洛南竹编,别被人忘干净。没想到啊,现在不光有这帮年轻人陪着我忙活,还有这么多好孩子,愿意拿起竹篾,愿意学这门老手艺。”
郑师傅缓缓转身,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指向身后列队整齐的孩子们,眼底满是慈爱与光芒。
“今天这场展览,不是我一个人的展览,是这帮孩子的展览。他们手里的竹编,不算多精致,却每一件都藏着真心。洛南竹编的根还在,新芽也长出来了,往后,就靠这帮孩子,把这门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比刚才还要热烈,还要动容。
不少乡亲偷偷抹着眼泪,看着郑师傅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孩子们稚嫩却坚定的小脸,终于明白,这场小小的展览,从来不止是看几件竹编作品,而是守住一段岁月、一份匠心、一种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