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落天际,洛南小镇被一层温柔的暮色包裹,实验二小门口的香樟树随风轻晃,落下几片细碎的叶子。周宇锁好教室门,拎着装满老竹器的竹筐走在最后,苏曼、郑师傅一行人跟在身侧,脸上还带着方才课堂上未尽的暖意,脚步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轻快,也多了一丝对后续工作的笃定。
“今天这堂课,真是比我预想中还要好。”陈阳率先开口,看着身边并肩而行的众人,语气里满是感慨,“原本还担心郑师傅讲过去的日子,孩子们听不进去,没想到一个个听得那么认真,还全都立下了要传承竹编的心思,太难得了。”
林晓雅抱着相机,指尖还忍不住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嘴角一直扬着:“可不是嘛,我拍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红了眼。尤其是郑师傅说完话,孩子们鼓掌喊着要当传承人的时候,那画面太戳人了,这些素材剪出来,绝对能打动镇上更多人。”
“都是郑师傅讲得好,没有那些大道理,全是实打实的心里话,孩子们才听得进去,也真正往心里去了。”苏曼侧过头,看向身边拄着竹拐杖的郑师傅,眼神满是敬重,“以前总想着教孩子们手艺就行,今天才明白,先让他们懂手艺背后的故事,懂这份传承的意义,比什么都重要。”
郑师傅慢悠悠走着,手里还攥着那把陪伴多年的竹扇,扇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笑着摆摆手:“我就是个老匠人,不会说漂亮话,只想着把咱们洛南竹编的来路说清楚,让孩子们知道,这门手艺不是凭空来的,是祖辈们一点点熬出来、传下来的。看到他们肯学、上心,我这颗心就落地了。”
说话间,几人路过小镇中心的小广场,孙晓停下脚步,指了指广场一侧的空展厅,开口说道:“你们看,就是这里,我之前跟学校还有镇上文旅办沟通好了,咱们的校园竹编作品展,就放在这个展厅举办,位置显眼,来往的镇民、家长都能看到,正好能好好展示孩子们的作品。”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临街展厅,面积不大却十分敞亮,墙面洁白,还装好了简易的展示架,门口的玻璃窗干净透亮,确实是办作品展的绝佳位置。
“这地方太合适了!”李哲立刻凑上前,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道,“布置展厅的活儿交给我,搬展示架、贴装饰、挂作品,我力气大,保证干得又快又好,绝对把展厅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光有力气可不够,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孙晓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后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认真说道,“我今天上课的时候统计过,全班三十五个孩子,每人都有三件作品——爱心挂件、小花挂件、星星挂件,还有几个孩子自己创新编了小竹叶、小竹球,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多件作品,足够摆满整个展厅。”
她顿了顿,继续细化方案:“我的想法是,展厅分三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放郑师傅带来的老竹器,配上简单的文字介绍,讲讲洛南竹编的历史,让大家先了解老手艺的根;第二个区域放孩子们的课堂作品,按班级、按造型分类摆放;第三个区域做互动角,放一些安全的竹篾和工具,让来看展的小朋友也能试着摸一摸、编一编,近距离感受竹编的乐趣。”
“这个安排太周全了!”周宇连连点头,伸手接过孙晓的笔记本,仔细看着上面的规划,“老物件和新作品放在一起,既能体现传承,又能让大家看到老手艺在孩子手里的新样子,特别有意义。互动角也很好,能让更多孩子喜欢上竹编。”
“还有一点,咱们得给每件孩子的作品都贴上小标签,写上孩子的名字、作品的名字,还有他们想对竹编说的一句话。”苏曼忽然开口,眼神温柔,“今天好多孩子都说了要传承手艺的话,把这些话写在标签上,更能打动来看展的人,也能让孩子们更有成就感。”
郑师傅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筹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轻轻点了点头:“想得细,想得好。办这个作品展,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洛南竹编还有人学、还有人传,让这门老手艺重新被大家重视起来。”
众人一路聊着作品展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洛南竹编工坊。推开工坊大门,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屋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一排排竹料、一张张工作台,还有墙上挂着的各式竹编成品,这里是郑师傅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如今洛南竹编重新焕生机的起点。
郑师傅走到自己常坐的竹椅上坐下,苏曼连忙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关切地说道:“郑师傅,您今天讲了那么久的课,又走了这么多路,快坐下好好歇歇,别累着了。”
“没事,身子骨硬朗得很,今天心里高兴,半点都不觉得累。”郑师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竹篾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孩子们编的挂件,有些竹篾边缘还是有点糙,虽然咱们提前打磨过,但孩子小手劲不稳,编织的时候难免会有毛边,回头咱们得挨个修整一下,不然挂在书包上,容易勾到衣服,也不安全。”
“还是郑师傅想得周到!”周宇一拍额头,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光想着让孩子们好好编织,倒是忘了修整成品这回事。明天咱们就把孩子们的作品都收上来,挨个打磨修边,保证每一件作品都精致又安全。”
“这事不急,明天放学之后再收就行,别耽误孩子们上课。”郑师傅叮嘱道,“修竹篾也是个细心活,不能急,要一点点打磨,既要把毛边修干净,又不能弄坏孩子们编的造型,这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得好好呵护。”
“我们都记住了。”苏曼认真点头,转头看向林晓雅,“晓雅,你拍的素材,抽空先剪一个简短的预告片,就放孩子们上课、编织、郑师傅讲故事的片段,咱们贴在展厅门口,也到镇上的社群里,提前给作品展预热,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活动。”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林晓雅爽快答应,“我今晚就回去整理素材,争取明天就把预告片剪出来,保证把孩子们最认真、最可爱的样子都拍进去,让全镇的人都想来看看咱们的作品展。”
几人分工明确,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作品展的各项事宜敲定,孙晓把所有安排都仔细记在笔记本上,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一直忙活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众人才陆续起身准备离开,工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郑师傅和周宇。
周宇看着郑师傅还坐在竹椅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工坊里的一切,便走上前,轻声问道:“郑师傅,您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郑师傅抬头看向周宇,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许,他拍了拍身边的竹椅,示意周宇坐下:“小宇,坐下来,陪爷爷说说话。”
周宇依言坐下,静静听着郑师傅开口。
“我守着这个工坊,守着竹编手艺,一晃六十年了。”郑师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也带着满满的温情,“年轻的时候,靠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看着竹编红火过,也看着它慢慢被人冷落,好多老伙计都改了行,就我舍不得,一直守着,就怕这门手艺断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周宇,眼底泛起些许泪光:“之前我总担心,自己年纪大了,这手艺没人接,就算你跟着我学,可没有新鲜的血液进来,早晚还是要失传。直到你们想着把竹编带进学校,教孩子们学手艺,我这心里才重新燃起了盼头。”
“今天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拿着竹篾认真编织,喊着要当传承人,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踏实过。”郑师傅伸手拍了拍周宇的肩膀,语气郑重,“小宇,你是个好孩子,肯沉下心学手艺,也肯用心做传承。以后,我这一身的竹编手艺,全都交给你,洛南竹编的担子,往后就要靠你多担着了。”
周宇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从小跟着郑师傅学竹编,郑师傅待他如同亲孙子,把毕生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他,如今听到老人这番嘱托,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满是责任与感动。
“郑师傅,您放心!”周宇挺直身板,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好好学手艺,好好带孩子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洛南竹编,一定会把这门手艺好好传下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啊……”郑师傅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放心了。咱们洛南竹编,讲究的是匠心,是踏实,是不忘初心。教孩子也好,做作品也好,都不能急功近利,要用心对待每一根竹篾,用心对待每一个喜欢竹编的人。”
祖孙俩坐在工坊里,伴着淡淡的竹香,聊着过往的岁月,聊着竹编的未来,直到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才起身收拾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宇就早早来到了工坊。他没有耽搁,先是把打磨工具一一准备好,又把工作台擦得干干净净,想着今天要修整孩子们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马虎。
没过多久,苏曼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餐,一进门就笑着说道:“看你这样子,肯定又没吃早饭就来了,快先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儿干活该没力气了。”
“一想着要修整孩子们的作品,就忘了时间。”周宇接过早餐,心里暖暖的,“我把打磨的砂纸、小剪刀都准备好了,都是最细的砂纸,打磨的时候不会伤到作品,也能把毛边修得干干净净。”
“那就好。”苏曼放下早餐,走到桌边帮忙整理工具,“我刚才来的时候,路过学校,王老师跟我说,孩子们一早就问起咱们了,都盼着放学之后跟咱们一起完善作品,还有好多孩子说,想给作品展提建议呢。”
“这群小家伙,真是越来越上心了。”周宇笑着说道,眼里满是宠溺,“等会儿放学,咱们多听听孩子们的想法,作品展本来就是为他们办的,他们的意见最重要。”
两人刚吃完早餐,郑师傅也来了,老人依旧穿着干净的深蓝色布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进门就说道:“我把家里珍藏的老竹编工具也带来了,有些细小的毛边,用老工具修整更顺手,不会弄坏孩子们的作品。”
“郑师傅,您太用心了。”苏曼连忙上前,扶着郑师傅坐下,“其实有我们俩就行,您不用这么早过来,再多休息一会儿。”
“在家待着也没事,过来看着孩子们的作品,心里踏实。”郑师傅笑着坐下,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小巧的竹刀、精细的打磨棒,都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工具,被保管得完好无损。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到了实验二小放学的时间。苏曼和周宇早早来到学校,刚走到社团教室门口,就看到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竹编挂件,眼巴巴地等着他们。
“苏曼姐姐!周宇哥哥!”
看到两人到来,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挂件,争先恐后地展示着。
“你们看,我的挂件好看吗?我想把它放在作品展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