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株被冻住的小草。
“我也……”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也看不见了。”
黑暗,不是外界的那种黑暗,而是从身体内部生长出来的、长在眼球里的黑暗,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东西。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中午时分,黑熊老怪的狂笑声响彻了整个青森森林。
那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压下来的,总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一个小动物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小不点们,感觉怎么样?眼睛舒服吗?”
黑熊老怪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森林上空滚动,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本王告诉你们,这只是开胃菜!你们喝下去的毒水,吸进去的黑雾,会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点一点腐蚀你们的眼角膜!三天之后,就算本王给你们解药,你们的眼睛也彻底废了!”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自己的台词带来的恐惧效果。
“不过嘛——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把那两个博士交出来,再把所有节节草的标本和种子全部上交给本王,本王心情好了,说不定大慈悲,给你们解药也不是不行。”
森林里一片死寂。
所有还能看见的小动物都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影林。所有已经失明的小动物也都仰起脸,用看不见的眼睛,愤怒地瞪着那片方向。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不识抬举!”黑熊老怪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带着被拒绝的恼羞成怒,“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从现在开始,本王会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撒下黑雾,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永!恒!黑!暗!”
话音刚落,黑影林方向腾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浓雾。
那雾不是自然界的雾——自然界的雾是灰白色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而这团雾是纯黑色的,干燥得像灰烬,散着腐臭和化学制剂的味道。它像一堵移动的墙,以肉眼可见的度向青森森林推进。
所过之处,花草低头,树木失色,空气变得黏腻而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大地的口鼻。
最先被黑雾吞没的是溪边的草地。
那些幸存的节节草拼命亮起银光,想要驱散雾气。一株、两株、十株、一百株——银光像星星一样在草地上亮起来,美得像一场梦。可黑雾太浓了,银光虽然顽强,却只能照亮草茎周围巴掌大的范围,就像一个人在暴风雪里举着火把,风太大了,火苗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株最靠近雾墙的节节草,银光闪烁了七下,灭了。
第二株,闪了五下。
第三株,三下。
第四株,只闪了一下。
它们的能量耗尽了。
被黑雾污染的溪水切断了它们的水源补给,遮天蔽日的浓雾挡住了它们赖以生存的阳光。没有了水和光,二氧化硅结晶再厉害也无法凭空产生能量。那些曾经照亮过整个森林的银光,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蜡烛燃到了尽头。
小松鼠博士站在石屋的屋顶上,任凭黑雾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的圆框眼镜被雾气蒙上了一层水珠,他没有擦。他的大百科全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停在了节节草的那一页。
插图上的节节草依然笔直挺立,一节一节向上生长。
和现在的它们,一模一样。
“博士!”咩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屋顶,羊毛被风吹得像蒲公英一样炸开,“我们该怎么办?”
小松鼠博士低下头,看着身边这只浑身抖、却拼命挺直脊背的小羊。她的眼睛因为被黑雾刺激而通红,泪水不停地流,可她固执地不肯闭上眼,就那么倔强地睁着,瞪向黑影林的方向。
那股狠劲,像极了节节草。
博士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风里飘过的一丝草香。
“咩咩,你知道节节草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咩咩愣了一下,不明白博士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是它身体里的玻璃结晶?”
“不是。”
“是它能守护视力?”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小松鼠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株节节草——一株被踩断的、茎秆上沾满泥土的、叶子已经黄卷曲的、看起来已经死了的节节草。
他把它举到咩咩面前。
“你看它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