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这片黑暗,是人为的。
不,是“兽为”的。
午夜刚过,五道黑影悄然无声地越过了溪水。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狼灰灰。他收敛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头上,不出一点声响。他嘴里叼着一把蝙蝠侠客特制的“暗影剪”——一种用黑铁木削成的工具,专门用来剪断节节草的茎秆,剪刀表面涂了夜雾菇的孢子液,能暂时抑制草茎受伤害时的光能爆。
跟在他身后的是乌雅黑羽,她展开翅膀低空滑翔,脚爪上挂着一只用黑藤编织的背篓,背篓里垫着厚厚的苔藓,专门用来装剪下来的节节草。
蝙蝠侠客倒挂在树枝间来回穿梭,肉翼上的声呐系统全开,方圆五十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乌龟慢慢……还是慢慢爬着,等他爬到溪边的时候,灰灰已经剪完第一片草丛了。
黑熊老怪站在溪对岸,巨大的身躯藏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压着嗓子低吼“动作快!天亮之前必须收工!”
节节草被一株一株剪断,茎秆断裂处出微弱的“咔”声,像婴儿的叹息。本该爆的银光被孢子液暂时压制,只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像几只刚睁开又被迫闭上的眼睛。
一百株。
三百株。
五百株。
灰灰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黑羽的背篓越来越满。他们在溪边开辟出一条光秃秃的黑色地带,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横亘在原本生机盎然的草地上。
就在这时,蝙蝠侠客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等一下。”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灰灰身边,肉翼收紧,“有动静。”
灰灰停下手里的剪子,屏住呼吸。
沙沙沙——
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
是脚步声。很小、很轻,但非常坚定。
一道微弱的光从草丛深处亮起,像一只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更柔和、更温暖。光点越来越近,穿过东倒西歪的节节草,照亮了一只苍老的手——不,是蹄子。
东方博士。
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棉布长衫,怀里抱着那本《本草纲目》,一步一步从溪边的石屋走来。他老花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太远的东西,但脚下被踩断的节节草茎扎得他心疼得一步比一步重。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沉稳。
灰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在地上。
“别慌。”蝙蝠侠客压着嗓子说,“就他一个,老头子而已。”
可东方博士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耳语,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黑暗,准确地落在了灰灰藏身的灌木丛方向。
“我不管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不起波澜的湖面,“离开这片草地。节节草是森林的眼睛,伤害它们,就是伤害森林本身。”
黑熊老怪的怒火从溪对岸轰然炸开“老东西,少在这装腔作势!”
他再也忍不住了,从槐树阴影里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踏过溪水,水花溅起一人多高。河底的鹅卵石被他踩得咔咔作响,几块嵌入河床多年的大石头都被震得松动了。
“本王今天就要把这片破草连根拔起!谁敢拦,本王就先收拾谁!”
他挥起熊掌,朝东方博士扇去。
那一掌带着破空之声,掌风扫过,周围的草茎齐刷刷弯下了腰。以黑熊老怪的力气,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别说一只老山羊,就是一截碗口粗的树干都能拍断。
可东方博士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闭眼。
他只是轻轻翻开了怀里的《本草纲目》,书页哗哗翻动,停在一页泛黄的插图前——那是一株开花的节节草,笔直的茎秆,一节一节伸向天空,最顶端绽开着一朵小小的、伞状的孢子穗。
书页间,一道极细极淡的银光,像蛛丝一样飘了出来。
那银光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它落在黑熊老怪的熊掌上,老怪却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出一声惨叫,猛地缩回了手。
“什么东西?!”他低头看自己的熊掌,掌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灼痕,像被闪电舔了一下。
蝙蝠侠客的眼睛瞬间睁大“是节节草的光!老头手里的那本书——那本书里有节节草的标本!干燥的标本虽然失去了大部分水分,但二氧化硅结晶的结构没有破坏,依然能储存和释放光能!”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节节草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光!这是基本的生物物理学常识!”黑羽尖叫起来。
“常识?”东方博士轻轻合上书,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千年的古井,“年轻人,你们太相信‘常识’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反派们的耳朵里
“节节草把玻璃结晶长进自己的身体里,不是为了坚硬,也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在最黑暗的时候,依然能保留最后一丝光。”
他拍了拍怀里的书“这本书里,夹着一百七十三种植物的标本。最老的那一页,是我爷爷的爷爷亲手夹进去的,到现在快两百年了。两百年的节节草标本,确实不能再芽、不能再生长,但它身体里那些玻璃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