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说:“我家灶膛里有。明天给你带一筐来。”
叶巡说:“好。”
海青站起来,没走,看着那块巴掌大的地。“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
叶巡愣了一下。“我爸?”
“嗯。在龙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说是你妈喜欢。”海青顿了顿,“后来死了。没人浇水,旱死了。”
叶巡没说话。他想起判官的墓,想起墓前那棵松树,想起碑上刻的字。他从来没想过那里还种过花。
“我再种一棵。”他说。
海青看着他。“种什么?”
叶巡想了想。“月季。红的。”
傍晚的时候,雷虎从屋里搬出一坛酒。老白干,泥封的坛子,坛口糊的红布都褪色了。他在石桌上摆开碗,倒了四碗。叶巡一碗,阿木一碗,凌霜一碗,自己一碗。海青不喝酒,坐在旁边看。
“敬判官。”雷虎举起碗。
叶巡也举起来。阿木也举起来。凌霜也举起来。四个人,四碗酒,对着后山的方向,泼在地上。酒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
“他喝到了。”雷虎说。
叶巡看着那块被酒洇湿的地面。“他喝到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阿木回屋睡了,雷虎也睡了,凌霜和海青早就走了。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把他坐的那块石阶照得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缩在最深处,旁边挨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不是客人,是住下了的家人。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它们住了好几天了。不走了。”
叶凡说:“知道。”
叶巡说:“它们也不说话。就是亮着。”
叶凡说:“亮着就够了。”
叶巡笑了。“那就亮着。”
第二天一早,海青真的背了一筐草木灰来。他进门的时候拐杖别在腋下,两只手抱着筐,走得歪歪扭扭。叶巡接过来,筐很沉,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够不够?”海青问。
叶巡看了看那块地。“够了。多了。”
“多了就存着。明年还能用。”
叶巡把草木灰拌进土里,用铲子翻匀。海青蹲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点两句。“再翻深一点。”“边上的土也要拌。”“对,就这样。”叶巡翻完了,把表面抹平。一块地,整整齐齐的,等着种子。
“种子哪儿去找?”海青问。
叶巡说:“荒原上。那边什么都有。”
海青看着他。“还要去?”
叶巡说:“去。还有光点在等。”
海青没说话,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叶巡。”
叶巡看着他。
海青说:“帮我也带一颗种子回来。什么花都行。”
叶巡笑了。“好。”
阿木从屋里冲出来,背着刀,心灯飘在他头顶。
“师傅,我今天出去。往北边走。”
叶巡说:“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