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的六月从来没有这么热过。前一天晚上还在下雨,凌晨五点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太阳从伊利湖面上翻了个身爬起来,把整座城市晒成金色的。贷中心门口的广场从凌晨三点就开始聚集人群,到早上七点已经塞满了近三十万人——比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还多五万。他们从俄亥俄州各个角落赶来,有人开了六个小时车,有人提前一天住在隔壁镇的汽车旅馆,有人把帐篷搭在广场边上的绿化带里,天亮时保安去叫醒他们,现帐篷里挤了八个人。
上午十点,游行队伍从贷中心正门出。十二辆敞篷大巴排成一列,每辆车都刷成酒红色和金色,车头挂着巨大的骑士队标。吴道坐在第一辆车的顶部平台上,左手边是欧文,右手边是奥布莱恩杯。奖杯被固定在金属架上以防摔下去,但欧文一直试图把它拆下来抱着。
你别动!吴道按住欧文的手腕,摔下去我们俩今晚就得跟它一起上新闻头条。
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FmVp与他的奖杯在游行中双双坠车欧文把手缩回来,但屁股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像椅子上长了钉子。
大巴刚拐上安大略街,声浪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三十万人同时尖叫是什么概念?吴道在总决赛g6的丰田中心见识过两万人的噪音,但那跟眼前比起来就像耳语。整条街被酒红色淹没——人们穿着骑士球衣、戴着骑士帽子、脸上画着骑士队标,有人把婴儿车也涂成了酒红色,婴儿头顶上扣着缩小版的冠军帽。街道两旁的建筑窗户全部打开,每扇窗后面都伸着手机和自拍杆,有些人的手臂举酸了但坚决不放下来。
吴道!吴道!吴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持续不断的地面轰鸣。有人把扩音器架在阳台栏杆上朝他喊话,但因为距离太远只剩嗡嗡的回音。吴道站起来朝两侧挥手——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声浪又拔高了一个八度,站在街角维持秩序的警察往后踉跄了半步,被声浪推的。
欧文也跟着站起来,把一件冠军T恤甩向人群。T恤在半空展开,被十几双手同时抓住撕成了三片,抢到碎片的人像捧着圣物一样举过头顶。欧文回头对吴道喊你扔一件!他们能把你衣服撕成布条!
吴道笑着把自己的毛巾扔下去。那条毛巾还没落地就被截胡了——一个穿着他球衣的男孩跳起来用胸膛接住,然后被身后的人潮淹没,消失在酒红色的海洋里。吴道看见那个男孩在人群缝隙里冒出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鼻子下面有一条刚蹭出来的血痕——挤的,但他笑得比谁都灿烂。
第二辆车上坐着汤普森和莫兹戈夫。汤普森把整桶爆米花往人群方向倒,金色和白色的爆米花像下雪一样飘下去,底下的人伸手去接,接住了就往嘴里塞。莫兹戈夫更直接——他把自己穿着的冠军T恤脱下来扔出去,那件xxxL号的白色T恤在空中鼓成一片帆,落下去盖住了五个人。那五个人在衣服底下扭成一团,最后是谁抢到了已经看不清了。
第三辆车上坐着JR和博古特。JR全程举着手机直播,镜头从自己脸上晃到人群再晃到前面那辆车上吴道的背影,嘴里不停念叨看见没有?三十万人!我兄弟!三连冠!弹幕飞过去的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字。博古特在后面安静地坐着——安静了不到三秒就被JR拉起来跳舞,两个人在车顶平台上扭了一段完全不齐的即兴舞步,底下的人群笑得拍大腿。
第四辆车是瓦莱乔和队里的年轻球员。瓦莱乔今天换了一副墨镜——遮他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他昨晚哭了十七分钟今天早上又哭了一轮,现在墨镜底下那双眼窝大概跟他的膝盖一样肿。但他终于没哭了,坐在车沿上朝人群挥手时嘴角一直翘着。人群里有巴西移民举着国旗冲他喊——瓦莱乔对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墨镜差点掉下来。
队伍走到东九街和湖滨大道的交叉口时,车慢了下来。三十万人把整条街塞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组成人墙在前面开路,但人墙被挤得像麦浪一样前后摇晃。吴道站在车顶看见远处市政厅门口的台阶上架了一个临时讲台,上面铺着金色地毯,两侧插着四面旗——美国国旗、俄亥俄州旗、克利夫兰市旗,以及一面酒红色的骑士队旗。
大巴在市政厅门口停住了。吴道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落地时踩到了不知道谁掉的一只球鞋——大概是被人潮挤掉的。他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放在路边的消防栓顶上,心想它的主人如果还能找到这里来,那真算奇迹了。欧文跟在他后面跳下来,跳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吴道伸手拽住他后衣领把他拎直了,欧文的脚尖离地悬了半秒。
你能不能优雅一点?吴道松手。
我连拿了三个冠军了我还需要优雅?欧文把冠军帽扣正,大步往市政厅台阶走去。十几个球员跟在后面鱼贯而上,每个人都被工作人员递了一面小旗——吴道接过旗子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6号。
市长弗兰克·杰克逊站在讲台后面,领带打得比平时紧了一扣,额头上的汗在用纸巾擦之前就顺着鬓角淌下来了。他身后站着市议会的其他成员,有人眼眶红着,有人笑得牙床全露。台下三十万人抬头看着他们,喧闹渐渐收拢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然后安静下来。
克利夫兰!市长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声。
吼——!三十万人回应他。
市长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但也只是勉强盖过人群的余音三年前,我们失去了一位皇帝。但我们得到了一位国王。一位从华夏来的、用了三年时间把三面总冠军旗帜钉在贷中心天花板上的——他侧身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吴道,——国王。
台下爆出新一轮尖叫。有人把充气棒举过头顶敲打,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信号弹点燃——酒红色的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安保人员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但被身后的欢呼淹没了。市长等了三秒钟,等到声浪稍微回落才继续说话。
我签了一份文件。他从西服内袋里抽出一份裱好的纸张,展开朝向人群,从今天起,每年六月十五号——骑士队赢得第三座总冠军的这一天——被正式定为吴道日。永久生效。
吴道站在市长身后,瞳孔放大了一瞬。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角落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城市级荣誉认证吴道日永久设立。成就评级sss。这是面板上第一次出现三s级。
台下三十万人同时举起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浪,从市政厅台阶一直蔓延到东九街尽头,再往远处延伸就看不到了,因为整个克利夫兰的天际线都在那几秒里被照亮了。有人把那块裱好的文件用投影仪放大到了市政厅外墙上——白色的墙壁上投出吴道日·六月十五日七个大字,酒红色背景、金色边框,下方还用英文和中文各写了一行小字献给那位让我们重拾信仰的骑士。
吴道走上前,站在麦克风前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面小旗,旗面上6号被风吹得卷起来一角。台下三十万张脸仰着看他——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小男孩,有穿着他同款球衣的老太太,有把车钥匙举过头顶摇的货车司机。这些面孔堆叠在一起,每个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信你。
谢谢。吴道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全场安静下来,等着更多的话。
我三年前刚来的时候,从机场打车到贷中心,司机问我你是来试训的?算是吧。他说那祝你好运,这地方走了太多人了吴道停了一下,我当时心想,我会留下来的。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在点头。
这三年我每一年都说同样的话——我会留下来。但今晚——吴道举起那面6号小旗,——我不需要再说了。因为你们已经把我留在这里了。用这三面旗帜、这个节日、以及——他指了指台下三十万人,——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