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片漆黑。
“快走了!走了!”
伴随着小姑娘的声音,树林又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地和房屋。
一个女人端着盆穿梭在屋里屋外,看见她回来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又上哪疯去了!赶紧把今天的衣服洗了!小兔崽子让你洗衣服你还慊弃上了!那可是你爸和你爷爷!给他们洗衣服怎么了?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干净呢!”
“对了,你四妹还病着呢,你去看看今天好点没!好了让她做饭!真是一个比一个懒!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姜好走进屋内,只看见了一具不会喘气的尸体。
又是尸体。
女孩脸色蜡黄,两颊凹陷,正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的手指像是竹节虫一样静静地搭在一起。
……
这到底是哪……
姜好头痛欲裂。
紧接着是一阵哭天抢地的哭喊,像唱戏一样拉长了声调。
“你说大妮难产死了?!你们怎么还有脸让我们退彩礼!我们家的姑娘在你们家死了!你们要赔!她吃了我多少东西长这么大!怎么到你们那就死了!”
“那是她自己命不好,怎么能怪我?!花了这么多钱把她娶进门,都没干几天活!这孩子一个也没生出来!赔本生意我可不干!赶紧退钱!”
姜好推开门,外面又变了一副场景。
“人给你们送回来了!她可不能埋我们地里!说到底也是跟我们家没缘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黑黢黢的单层棺椁里躺着另一个姜好不认识的人,身躯折叠成可怖的形状,旁边还有一个布包,有一只紫黑色的小手垂在外面。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好无法控制地心脏狂跳,她闭眼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的死亡是这样的吗?扭曲,腐败,悄无声息……
难道不应该是在鲜花和赞扬中,在别人一遍遍歌颂她生前事迹中,在了无遗憾无病无灾的日常中,在朋友和社区里孩子们的陪伴中死去吗?
女人们会在成年后迎来自己身体机能的巅峰,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一直保持这种巅峰状态直至生命的最后几年。
她们死后归于自然,身体蕴养着树木,坟墓上开满了鲜花,灵魂会被母亲接走。
难道不是这样吗?
婴儿为何曝尸,孩童为何病死,少年为何,为何会早早难产死去?
难产?姜好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回想这个字眼,难产?她从来没听说过女人会难产。
她也从来想象不到有人会在小小年纪难产死去。
她有多大?十几?二十几?
这是犯罪!
她为什么要选择怀孕?
姜好问自己。
这真的是她所选择的吗?
她,真的选择过吗?
*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姜好从出生到进入游戏前一直都生活在平和安乐的世界,平时也只有课业太难了,和朋友闹矛盾了,成绩好像下滑了这样的烦恼。
但是课业可以问老师,可以问和她们住在一起的姥姥们,闹矛盾了也会很快和好,大人们也不会太看重成绩,学校也不会给每个孩子的成绩排个先后,只要顺利完成毕业任务就能做优秀毕业生。
大家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所有长辈都是每个孩子的后盾。
姜好突然想到了。
小水滴社区里有一个大她几级的姐姐,第九级的最后一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没了笑容,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呵呵的。
姜好当时还是个小不点,歪着头面无表情地问她是怎么了。
姐姐只是摸着她刚长出来还扎手的头发,用手心摩挲着。
“没什么,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在别的地方,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人过着让我们匪夷所思的生活,一直重复着悲剧。”
“暴力永远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但是有时候,暴力却是最直接,最有用的武器。”
“未来,你也会面对这一切。”
“姜好,你会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