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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为沈家避祸(第1页)

晨露还挂在南宫的梧桐叶上时,苏婉刚核对完尚宫局的采买账册,就见沈家长子沈砚一身素衣闯了进来,袖口沾着泥,眼眶通红——这是沈家嫡子,向来沉稳,此刻却失了方寸。

“苏大人!求您救救我沈家!”沈砚“扑通”跪下,声音颤,“昨夜锦衣卫突然抄了我家商铺,说父亲通敌,人已经被抓进诏狱了!可我父亲连瓦剌人的面都没见过啊!”

苏婉心头一沉。沈家是京城老字号绸缎商,世代忠厚,去年还捐了三百匹云锦给边军做营帐,怎么会通敌?她扶起沈砚,瞥见他袖中露出的半张字条——是锦衣卫的拘票,落款处盖着王瑾的私印,朱砂还透着新鲜。

“是王瑾的手笔。”苏婉指尖冷。王瑾虽因中秋案被收监,但其党羽仍在朝中,前日还听闻他在狱中点名要“清算旧账”,想来是记恨沈家去年不肯低价供应他私藏的绸缎,借机报复。

沈砚泣道“我家库房被封,账册被抄,连店里的伙计都被抓了大半!母亲急得晕了过去,弟弟妹妹吓得直哭……苏大人,您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求您慈悲!”

“你先起来。”苏婉沉声说,目光扫过账册上“沈家绸缎庄”的采买记录——上个月沈家刚给东宫赶制了一批云锦,用的是内库特供的金线,账目清晰,绝无异常。她忽然想起前日在景帝书房瞥见的密报王瑾党羽欲侵吞京城富商资产,填补其贪腐亏空,沈家正是目标之一。

“沈砚,你家账房先生还在吗?”苏婉快步走到案前,铺开宣纸,“让他立刻把近三年与北境军的绸缎交易记录抄一份来,尤其是给宣府、大同驻军的军毯订单!”

沈砚一愣“那些是给边军做的御寒毯,有什么用?”

“有用。”苏婉提笔蘸墨,飞快写下一行字“沈家为北境军供御寒毯三年,数量足抵三千军士冬装。”她边写边道,“王瑾说你父亲通敌,就得拿出反证——边军的回执就是铁证。去年宣府将军还亲写了感谢信,你父亲收在哪个匣子?”

“在书房紫檀匣里!”沈砚眼里燃起微光,“我这就去取!”

“等等。”苏婉叫住他,将写好的字条折成细条,塞进他手心,“先去找兵部尚书于谦,他去年巡视宣府时,受过沈家赠送的御寒毯,定会为你作证。让他带着边军回执去养心殿,越快越好!”

沈砚握紧字条,深深一揖,转身时靴底沾着的泥点蹭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急促的痕迹。

苏婉取过那件绣着暗纹的朝服,刚系好玉带,就见景帝的贴身太监小禄子匆匆进来“苏大人,陛下召您去养心殿,说是王公公的人递了奏本,要重审沈家通敌案。”

“知道了。”苏婉抚了抚朝服上的云纹,心里已有了计较——她得在养心殿拖住王瑾党羽,为沈砚争取时间。

养心殿内,王瑾的亲信、礼部侍郎赵显正拿着沈家的“罪证”唾沫横飞“陛下您看,这是从沈家搜出的瓦剌样式玉佩,不是通敌是什么?”

苏婉刚进门就冷笑“赵大人好大的眼力,连内库造办处的玉佩都认成瓦剌样式?”她走上前,从赵显手里夺过玉佩,指着背面的刻字“陛下请看,这是‘景泰三年’的款识,去年中秋宫宴,陛下赏给沈家的谢礼,尚宫局的赏赐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景帝接过玉佩细看,果然见刻着小字,脸色沉了下来“赵显,你查清楚了?”

赵显脸色白,强辩道“这……这是他们私藏的仿品!”

“仿品?”苏婉拿出尚宫局的采买账册,“陛下,沈家去年为东宫制锦,用的是内库特供的金线,若真通敌,岂敢用皇家物料?再者,兵部刚递来急报,说沈家赶制的五千条军毯今日已运抵大同,够守军熬过这个冬天——这样的商户,会通敌吗?”

话音刚落,于谦匆匆求见,捧着沈家的交易记录和宣府将军的感谢信奏道“陛下,沈家三年来为边军供御寒物资,从未延误,去年冬日大雪封山,是沈家派驼队冒死送毯,救了宣府三百军士!王瑾党羽构陷忠良,恳请陛下严惩!”

景帝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边军回执,又看了看面如土灰的赵显,怒拍龙案“赵显!你勾结王瑾余党,构陷忠良,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五十,关入诏狱!即刻释放沈家人,归还家产!”

赵显尖叫着被拖走时,苏婉悄悄松了口气,袖中的手心里已沁出薄汗。

傍晚时分,沈砚带着母亲来谢恩,沈夫人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是一匹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枝繁叶茂的“沈”字——那是沈家最珍贵的“传家锦”,此刻却被郑重地递到苏婉面前。

“若非苏大人,我沈家真要家破人亡了……”沈夫人拉着苏婉的手泣不成声,沈砚身后的小丫鬟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糖糕,“这是小少爷们亲手做的,说谢谢苏大人护着他们家。”

苏婉望着布包里歪歪扭扭的糖糕,上面还沾着芝麻粒,忽然想起沈砚说的“弟弟妹妹吓得直哭”。她接过云锦,却把糖糕推了回去“让小少爷们留着自己吃吧。沈家平安,比什么谢礼都珍贵。”

沈砚深深一揖,转身时,夕阳正落在他素色的衣袍上,染出一层暖金。苏婉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平安,从来不是一人之力,是你护我周全,我为你作证,像沈家的军毯护住边军的寒,也像此刻的夕阳,暖暖地照着每一个寻常人家的屋檐。

沈砚带着母亲走后,苏婉将那匹云锦挂在书房的木架上。金线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枝繁叶茂的“沈”字间,仿佛能看见沈家作坊里织机的起落,听见伙计们吆喝着搬运绸缎的声响。她忽然想起今早沈砚袖口的泥点——想来是从家里一路奔来,连鞋上的泥都没顾上擦,那份急切里,藏着一个儿子对家族的担当。

正怔忡间,窗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探头一看,是沈砚家的几个小少爷,正蹲在墙角分吃剩下的糖糕,最小的那个举着半块,奶声奶气地喊“这个给苏大人留着!”旁边稍大的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苏大人不吃这个,咱们明天把新织的流云锦送过去,给苏大人做件披风!”

苏婉忍不住笑了,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册。这是她特意留下的沈家交易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宣府军毯三千条”“大同御寒布五千匹”,每一笔都附着边军将领的签收印。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忽然想起去年冬日,沈老爷子冒着风雪送来军毯时说的话“商户逐利,但不能忘本。边关将士守着咱们的家,咱就得让他们穿暖些。”

这时,贴身侍女捧着一盏热茶进来“大人,兵部刚派人送来消息,沈掌柜已经平安回家了,沈家商铺的封条也都撤了。”

“知道了。”苏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对了,把我前几日做的那床棉褥子包好,送去沈府。听说沈老夫人受了惊吓,夜里总睡不安稳,那褥子填了新棉,软和些。”

侍女应着退下,苏婉重新看向那匹云锦。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金线流转间,竟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光在跳跃。她忽然明白,所谓“相护”,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沈家以绵薄之力温暖边关,她便以寸尺之权护住沈家的周全;就像去年沈老爷子送军毯时,顺带捎来的那筐冬枣,甜得能润到心里——这世间的暖意,原是这样一来一往,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第二日清晨,苏婉刚到尚宫局,就见沈砚候在门口。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了苏婉便迎上来“苏大人,这是家母连夜绣的荷包,说是给您压惊的。”

打开锦盒,里面是个藕荷色的荷包,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株兰草,针脚细密,透着温婉。苏婉拿起荷包系在腰间,忽然注意到沈砚袖口绣着一圈极淡的云纹——想来是昨夜挑灯缝补时,特意添上去的,既遮了昨日的污渍,又添了几分精神。

“对了,”沈砚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这是今早清理店铺时现的,夹在旧账册里,像是王瑾党羽留下的。上面写着‘城西粮仓’,不知有没有用?”

苏婉展开字条,瞳孔微缩——城西粮仓是京畿重地,若王瑾党羽在那里做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起身“你做得很好,这字条我得马上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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