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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远离党争(第1页)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国子监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明刚把《大明医统》的“儿科篇”誊清,就见商辂披着蓑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份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

“砚明,你看这个。”商辂把奏折递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几个字,“吏部尚书想把他侄子塞进太医院,杨学士不同意,两边在朝堂上吵起来了,这是杨学士让我转交给你的,想让你在奏折上附个名。”

沈砚明接过奏折,上面列着太医院近年的考核名单,吏部尚书侄子的名字赫然在列,评语却写得含糊。他指尖划过纸页,忽然想起前日在药房遇见那人——连“黄连与黄芩”都分不清,若是进了太医院,不知要耽误多少病患。

“杨学士是想让我以‘编书需参考太医院案例’为由,说明人选需严谨?”沈砚明抬头问,雨声里,他的声音很轻。

商辂点头:“正是。你如今编着《大明医统》,说话最有分量。只要你附名,陛下多半会准。”

沈砚明却把奏折推了回去,指尖在案上的医书封面轻轻敲着:“商兄,我怕是不能附名。”

商辂愣住了:“为何?那小子明明不合格,你难道要看着他混进太医院?”

“他不合格,自有考核制度管着。”沈砚明拿起一支新笔,蘸了蘸墨,“我若附名,往后编书时,有人说我借编书插手吏部事务,怎么办?再者,杨学士与吏部尚书素来不和,我一附名,就成了党争的由头,这书还怎么编得下去?”

廊外的雨大了些,打湿了阶下的青苔。商辂望着沈砚明案上摊开的书稿,上面“小儿惊风治法”旁贴着张纸条,是陈生从乡下带来的偏方——用蝉蜕煮水,旁边注着“试过三例,皆有效”。他忽然明白过来:沈砚明是怕卷入纷争,断了这些民间验方的来路。

“可眼睁睁看着……”

“我有别的法子。”沈砚明打断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你看,我以《大明医统》编修组的名义,写一份‘太医院人才标准建议’,只说‘编书需收录有效案例,若医者资质不足,恐难提供可靠素材’,不提任何人名,只论制度。陛下看了,自会让吏部按标准重新考核。”

他把纸递过去,字迹清隽:“这样既说了问题,又没沾党争的边。”

商辂看着那几行字,眉头渐渐舒展:“还是你想得周全。可杨学士那边……”

“我去说。”沈砚明笑了笑,“就说编书需中立,否则民间医者不敢献方,书就编不全了。他懂的。”

正说着,陈生披着蓑衣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沈先生,我娘让人捎了新采的薄荷,说治头痛最好。还有……”他压低声音,“方才见吏部的人在门口转悠,好像在打听您会不会附名杨学士的奏折。”

沈砚明心里一凛,还好没答应。他接过薄荷,忽然想起件事:“陈生,你上次说乡下有个老大夫,擅治骨伤,能不能请他把验方写下来?就说编书要用,绝不多问别的。”

陈生眼睛一亮:“能!他昨儿还说,怕写了被官老爷嫌土,不敢送上来呢!”

“你告诉他,不管是谁的方子,只要有效,我都收。”沈砚明把薄荷放进药囊,“但千万别提朝堂上的事,就说是编书要用。”

陈生跑后,商辂看着沈砚明把那页“人才标准建议”折好,放进一个素面信封里:“这法子虽软,却比硬顶稳妥。”

“我编书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站队。”沈砚明拿起案上的《千金方》,“你看孙思邈,一生不仕,却救了无数人。我虽在朝堂边缘,也想学着他,离纷争远些,离病患近些。”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书稿上。沈砚明忽然指着“麻疹篇”说:“你看,这里缺个南方的验方,陈生说他外婆有个法子,用柚子叶煮水洗澡,我得赶紧记下来。党争的事再大,也大不过这些能救命的方子。”

商辂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远离漩涡,守住初心,或许比卷入纷争更需要勇气。阶下的青苔被雨水洗得亮,像极了沈砚明此刻的心境——不争不抢,却自有力量。

沈砚明刚把柚子叶验方记下,杨瑄的门生就来了,手里捧着个锦盒,说是杨学士送的“润笔之物”。打开一看,是支紫毫笔,笔杆上刻着“秉笔直书”四个字。

“杨学士说,沈大人若肯附名,这支笔便算贺礼;若不肯,也盼大人记得‘笔直’二字。”门生话说得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沈砚明拿起那支笔,指尖抚过“秉笔直书”,忽然笑了:“请回禀杨学士,这支笔我收下了——编书正需要好笔,定不负‘笔直’二字。只是附名之事,实难从命。”他取过那页“人才标准建议”,“烦请转交学士,此乃编书组的一点浅见,若能让太医院多几个能治病的大夫,比附名更有意义。”

门生接过纸,脸色虽有些沉,却也没再说什么。商辂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杨学士怕是会觉得你不识抬举。”

“他是清流,懂‘医道中立’的理。”沈砚明将紫毫笔插进笔洗,“就像这柚子叶,南方用着灵,到了北方未必合宜,党争也是如此,一旦站队,就难再兼顾各方了。”

正说着,陈生又跑了回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沈先生,老大夫的方子写来了!他说治骨伤得用‘土鳖虫配续断’,还画了怎么找土鳖虫——说是雨后墙根下最多,要背甲亮的才管用。”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画了个活灵活现的土鳖虫,旁边标着“需用黄酒炒过”。沈砚明接过纸,忽然注意到纸角有个小小的墨团,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下笔。

“老大夫是不是怕惹麻烦?”他问。

陈生点头:“他说前几年有官老爷要他的方子,结果拿去讨好上司,治坏了人还怪他方子不灵。”

沈砚明心里一沉,把方子仔细贴进续编稿里:“你告诉老大夫,这书刻出来,会写上‘民间验方’,不署他的名,只记‘某乡某村传’,保准没人找他麻烦。”

陈生刚走,太医院的李院判就来了,手里拿着本账册:“沈大人,吏部尚书让人来问,说您编书缺药材,太医院库房里有,随时能调。”话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

沈砚明翻开账册,见上面列着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淡淡道:“多谢院判好意,只是《大明医统》收录的多是民间易得之药,这些金贵东西,怕是用不上。”他指着案上的薄荷,“倒是这种寻常草药,若能多备些,让百姓夏日解暑用,才是实在事。”

李院判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商辂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你这一手‘只谈药材,不说人事’,倒把两边都挡回去了。”

“挡回去的是纷争,不是事。”沈砚明把“人才标准建议”抄了份副本,“这份送太医院,让他们按此考核,谁也挑不出错。”

暮色降临时,雨彻底停了。沈砚明站在廊下,看着陈生送来的薄荷在风里舒展叶片,忽然觉得,远离党争不是怯懦,是像这些草药一样,在自己的土里扎根,不攀附,不张扬,却自有治病救人的力量。

案上的紫毫笔还在,“秉笔直书”四个字在灯下泛着光。沈砚明拿起笔,在“土鳖虫篇”添了句:“此物虽微,功胜金石。”墨迹落在纸上,像一颗沉稳的种子,在远离纷争的角落里,悄悄扎下了根。

夜风穿过偏院,带着薄荷的清苦,吹得案上的稿纸轻轻翻动。沈砚明刚把“土鳖虫篇”的批注誊清,就见窗纸上映出个熟悉的影子,手里提着个食盒,正是李时勉。

“祭酒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沈砚明起身相迎,见老祭酒袍角沾着夜露,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李时勉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莲子羹:“陛下看了你那份‘人才标准建议’,说‘编书的人都懂按规矩办事,吏部倒该学学’。”他舀了勺羹递过来,“吏部尚书的侄子,果然没通过考核,杨学士那边也没再纠缠——你这招‘以书为盾’,高啊。”

沈砚明接过碗,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只是不想让编书的事沾了尘埃。那些民间验方,就像这莲子,得在清水里泡透了,才能熬出好味。”

“陛下还说,”李时勉放下勺子,目光落在案上的续编稿上,“让你安心编书,朝堂上的事,他心里有数。”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落进沈砚明心里,稳稳地定了神。

送走李时勉,沈砚明回到案前,见商辂正对着一份新寄来的方子出神。那是苏医官从岭南寄的,说“治湿热黄疸,用田基黄煮水,加少许红糖,连饮七日可见效”,旁边还画着田基黄的样子,叶片小巧,开着细碎的紫花。

“你看这方子,多实在。”商辂指着末尾的批注,“她说‘此方在岭南用了三代人,从未出过差错’,比朝堂上的争论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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