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至少三百斤。”卓全峰顺着蹄印往林子里走,“你看这脚印,前深后浅,是跑动时留下的。野猪吃饱了,要回林子里休息。咱们在下山的路上布套子。”
两人钻进杂木林。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卓全峰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寻找野猪的“跑道”。
野猪在林子里有固定的路线,就像人走的路一样。找到这些“跑道”,在必经之路上布套子,成功率最高。
“这儿。”卓全峰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这里的灌木有明显被挤开的痕迹,地上还有新鲜的猪粪。
他拿出钢丝套,选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把套子一头固定在树上,另一头做成活扣,铺在跑道上。套子离地二十公分,正好是野猪腿的高度。又在套子周围撒了些苞米粒做诱饵。
“记住,套子要隐蔽。”他教卓云乐,“野猪眼睛不好使,但鼻子灵。套子要是露在外面,有铁锈味,它闻出来就不走了。”
卓云乐学得很认真,帮着布置了八个套子。另外十个,卓全峰选了八个地方——都是野猪下山喝水的必经之路。
布完套子,已经中午。两人坐在山坡上吃干粮。卓云乐忍不住问“全叔,你为啥要替大伯还债?他自己赌的钱,该他自己还。”
卓全峰啃着苞米饼子,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云乐,你知道咱们老卓家,在屯里为啥不受待见吗?”
“因为……穷?”
“不只是穷。”卓全峰说,“是因为咱们不团结。你爹跟你三叔,为了几垄地能吵三天;你三婶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你爹又好吃懒做,还赌钱。这样下去,咱们老卓家在屯里就抬不起头了。”
他看着远方“我替他还债,不是惯他,是想告诉屯里人——老卓家还有能撑门面的人。咱们兄弟再不和,对外也是一家人。”
卓云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再说了,”卓全峰站起来,“那杆枪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不能丢。一个月三十块,咱们努努力,能挣出来。”
吃完午饭,两人开始布铁夹子。铁夹子比钢丝套狠,咬上了就脱不了身。卓全峰带了四个,都是老物件,生锈了,但还能用。
“这玩意儿得下在水边。”他带着卓云乐来到沟底的小溪旁。溪边的泥地上满是野猪的脚印,还有打滚的痕迹。
他选了四个地方,挖坑,埋夹子,盖上树叶,撒上浮土。又在夹子中间放了块盐砖——野猪需要补充盐分,闻到盐味就会来舔。
“行了,回吧。”卓全峰拍拍手上的土,“明儿个早上来收套子。”
两人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刚进屯,就听见老屋方向传来哭喊声。卓全峰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
老屋院里,三嫂刘晴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三十块啊!够买多少斤肉啊!”
老爷子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烟,脸黑得像锅底。大哥卓全兴蹲在墙角,抱着头不说话。
“咋了?”卓全峰问。
刘晴看见他,哭得更凶了“全峰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大哥这个败家玩意儿,欠了三十块赌债啊!三十块!咱们家一年也攒不下三十块啊!”
卓全峰看向大哥“你没跟三嫂说?”
卓全兴抬起头,脸上又多了几道抓痕——显然是刘晴挠的。他摇摇头,没敢说话。
“三嫂,别哭了。”卓全峰说,“这钱我替大哥还。”
“你?”刘晴止住哭,“你哪来的钱?”
“打猎挣。”卓全峰说,“一个月,三十块,我挣出来。”
刘晴愣了愣,突然又哭起来“全峰啊,还是你仗义!不像你大哥,就是个窝囊废!”
正闹着,院外传来胡玲玲的声音“他爹,你回来啦?”
卓全峰回头,见胡玲玲领着六个闺女站在院门口。六个闺女看见院里这阵仗,吓得往妈妈身后躲。
“玲玲,带孩子回家。”卓全峰说,“这儿没事。”
胡玲玲看了看院里,没多问,领着孩子们走了。
卓全峰把老爷子扶进屋,又对大哥说“大哥,从今儿起,你跟我进山。下套子,背猎物,挣的钱,一半还债,一半养家。行不行?”
卓全兴连连点头“行!行!”
“三嫂,你也别闹了。”卓全峰转向刘晴,“这一个月,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把债还了。以后大哥再赌,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晴抹抹眼泪“全峰,嫂子听你的。”
安抚完家里人,卓全峰回到家。胡玲玲已经做好了饭——苞米面糊糊,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炒鸡蛋。
“他爹,大哥那债……”胡玲玲小声问。
“我应下了,一个月还清。”卓全峰坐下吃饭。
“三十块啊……”胡玲玲叹气,“咱家现在总共就剩十三块五。”
“我知道。”卓全峰扒拉着糊糊,“所以得抓紧打猎。明儿个要是套着野猪,一只就能卖百八十块。”
胡玲玲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蛋。
晚上,卓全峰躺在炕上睡不着。三十块,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他盘算着——一张好点的狐狸皮能卖二十块,一张狍子皮十二块,野猪肉八毛一斤,一只三百斤的野猪,光肉就能卖二百四十块……
但前提是,得打着。
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三点,卓全峰准时起床。今天他叫上了孙小海和王老六——野猪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