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别听外面瞎传。”卓全峰尽量平静,“就是地基有点沉降,加固一下就行。停工是为了保证质量。”
“保证质量?那为啥要停工?”大哥卓全兴黑着脸,“我听说,一天损失好几万!咱们合作社的钱,就这么糟蹋?”
“大哥,不是糟蹋,是必须花的钱。”卓全峰耐心解释,“楼要是真出了问题,损失更大。”
“能出啥问题?”三哥卓全旺也急了,“咱们山里盖房子,地基下沉了,垫点土就行。哪有那么娇贵?”
“三哥,那是十八层楼,跟咱们山里平房不一样。”卓全峰说,“我得为那一百多户业主负责,为‘兴安’的牌子负责。”
“负责?你负得起吗?”卓全兴提高声音,“真要楼塌了,你得坐牢!咱们老卓家,丢不起这个人!”
话越说越难听。老爷子敲敲烟袋“都少说两句!全峰,你跟爹说实话,到底严不严重?”
卓全峰看着老爷子苍老的脸,不忍心骗他“爹,有点严重,但能解决。就是要花点钱,花点时间。”
“花多少钱?”
“可能……几百万。”
“几百万?”屋里人都惊呆了。
“全峰,你……”老爷子手都在抖,“咱们合作社,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挣了多少钱?这一下子……”
“爹,您别担心,我有办法。”
办法就是——卖资产。
三月十日,卓全峰召开集团紧急董事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江畔花园项目,需要追加投资五百万,用于地基加固、结构加强。集团账上现在只有一百万流动资金。缺口四百万,怎么办?”
“贷款?”孙小海说。
“贷不到了。”李明摇头,“银行听说我们工地停工,已经暂停了后续贷款。”
“那……卖地?”王老六说,“咱们在道里区不是还有块地吗?”
“那块地是留着开三期的,不能卖。”卓全峰说,“我打算——卖我在生态园的股份。”
“什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生态园是集团的优质资产,每年利润上百万。卓全峰个人占股百分之三十,值三百万。
“全峰,不能卖啊!”孙小海急了,“那是下金蛋的母鸡!”
“母鸡再好,也得先保住小鸡。”卓全峰很冷静,“江畔花园要是砸了,‘兴安’的牌子就砸了。牌子砸了,生态园也好不了。孰轻孰重,大家掂量。”
没人说话了。道理都懂,但真要卖,心疼。
“我同意。”李明第一个表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也同意。”栓柱说,“卓叔,生态园卖了,以后咱们再建。”
最终,董事会通过决议——卓全峰转让生态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价三百万。买家是省城一家国营农场,早就看中生态园了。
三月十五日,签约。三百万现金到账。加上集团账上的一百万,还差一百万。
“这一百万,我想办法。”卓全峰说。
他想的是——找业主集资。但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反对。
“全峰,你疯了?”孙小海瞪着眼,“业主本来就在闹,你还找他们要钱?这不火上浇油吗?”
“不是要,是借。”卓全峰解释,“年息百分之十,比银行高。愿意借的,交房时抵房款;不愿意借的,也不强求。但我要把实情告诉他们——公司遇到困难,需要大家支持。支持了,房子保证质量;不支持,可能真会出问题。”
这个方案很冒险。但卓全峰坚持。
三月十八日,业主大会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召开。一百多户业主来了,黑压压一片。
卓全峰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拿着话筒,没有演讲稿,只有一颗诚心。
“各位邻居,各位朋友。我是卓全峰,兴安的老板。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底下安静了。
“咱们这个小区,原来计划六月底交房。但现在,遇到困难了。地基沉降,需要加固。加固要花钱,要时间。我们公司现在资金紧张,如果硬撑着赶工期,质量可能出问题。我不想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卓全峰,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我们山里人盖房子,讲究的是‘地基牢,房子稳’。我爷爷常说,‘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所以,我决定——全面加固,保证质量,但交房要推迟到十月底。”
底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推迟四个月,按合同,我们要赔钱。这个钱,我们认赔。但加固需要追加投资,我们钱不够了。所以,我想请大家帮个忙——”
他深吸一口气“愿意帮忙的,可以借给我们钱,年息百分之十,交房时抵房款。不愿意的,我们理解,按合同赔违约金。但我保证——无论借不借钱,房子质量一定保证!如果到时候还有问题,我把这栋楼拆了重建!”